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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抢救(第1/2页)
2月18号,天亮了。
阿狐还是正常来上班,在得到确切的结果之前,他都不会离开。
一天一夜过去了,应该有结果了。
他还是从一楼开始,老老实实开始拖地。
早上七点。
护士又去查了一次房。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永仁还侧躺在那里,跟她夜里看到的姿势差别不大。但他走近一看,觉得有点不对。
他的呼吸比昨天晚上更浅了,肩膀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胸口那一点动静证明他还在喘气。
“陈先生?陈先生?”
她弯腰叫了两声。陈永仁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但没有睁开。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嘴角边有一道干涸的痕迹。
护士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脉搏,跳得比正常慢,而且有点乱。她没多想,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给陆医生打了个电话。
“陆医生,308的病人情况不太对,呼吸比凌晨又弱了,叫不醒。”
电话那头的陆医生顿了一下,“我马上来。”
早上七点二十分。
陆医生到的时候,陈永仁被护士侧着翻过来,拍了两下背,他嘴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呼噜声,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又像是肺里已经没什么力气把痰咳出来了。
陆医生走到床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对光的反应很慢,慢得不正常。他又听了一下心肺,胸腔里确实有杂音。是呼吸正在变弱,肺在逐渐失去动力。
他直起身,“推去急救室,上呼吸机。”
护士的动作很快。几个人把陈永仁从床上抬到推车上,王伯刚好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子白了,就想跟上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阿狐在二楼拖地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一辆推车从电梯间出来直奔手术区。
推车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一只垂在床边的手。那只手松弛,皮肤发黄,指甲剪得很短。
阿狐侧身让到墙边,低着头继续拖地。
推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被子里露出来的一截病号服袖子。
阿狐没有停下拖把,拖了两下,把清洁车推回储物间,从后门走出去。蹲在侧门外的台阶上,点了根烟,慢慢地抽。
陈永仁被推进去的时候,人是半醒的。
他听见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听见有人喊让一让,听见头顶的灯一盏盏往后掠过去,白光从眼皮外面渗进来,把整个视野照成一片模糊的亮色。
他想睁开眼,眼皮太重了。
他想开口问一句怎么回事,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像是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有人扒开他的眼皮,光打过来,刺得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有人在摸他的脖子侧面,手指冰凉。有人在他手背上扎针,疼了一下,然后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胳膊里钻。
他听见有人用英文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接着有人往他脸上罩了一个东西,塑料的,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吸进去的第一口他呛了一下,然后氧气灌进肺里,反而让他觉得胸口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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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抬一下手,手动不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陆医生站在床头,低头看着陈永仁的脸。嘴唇颜色发暗、发灰,指甲盖也有点泛紫,是缺氧的表现。
“喊麻醉科过来,准备插管。”
护士转身就出去了,脚步声急促。
他数了一下陈永仁一分钟大概呼吸了三十多次。正常人安静状态下是十二到二十次,超过二十次就已经是呼吸过快。三十多次,说明他的肺在拼命工作,但吸进去的氧气还是不够用。
“面罩给氧,流量开到最大,再上一组氨茶碱,推慢一点。”
护士重复了一遍药名,确认后推注。氨茶碱是扩气管的药,能暂时缓解支气管痉挛,但不是治本的办法。
陆医生站在床边,看着陈永仁的胸口在面罩下面费力地起伏,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过各种可能性。肋骨感染不会让人在两天之内恶化成这个样子。他做过十几年外科,见过术后感染,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呼吸衰竭来得这么快。
他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但现在不是查原因的时候,得先把人留住。
麻醉科医生到了,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看了一眼陈永仁的脸色,什么都没问,直接走到床头,把气管插管的工具包打开,选了一根合适尺寸的管子,弯下腰,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陈永仁的喉咙。
“有点水肿,能看清声门,准备推镇静。”
护士往输液管里推了一针镇静药。陈永仁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皮半垂着,没有再挣扎。
麻醉科医生侧着头,用喉镜轻轻挑开陈永仁的舌根,看到了声门的位置,顺势把管子送了进去。管子穿过喉部的瞬间,陈永仁的身体本能地抽了一下,但镇静药压住了大部分反应。
管子到位之后,麻醉科医生直起身,把导管连接到旁边一台呼吸机上,调整了送气压力。机器发出规律的嘶呼嘶呼的声音,陈永仁的胸口跟着节奏缓缓鼓起来,再塌下去。
他的嘴唇颜色,从发灰慢慢变回了一点淡粉色。
“呼吸机接上了。肺里的氧合状况还要再观察一下。”麻醉科医生说完这话,看了一眼陆医生,“他这状态,不太像普通感染。”
陆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站在床头,看着陈永仁脸上那个淡粉色的回潮,心里却在往下沉。呼吸机能帮他撑住,但治不好肺。如果真是吸入性损伤,不管是化学物还是别的什么,肺组织一旦受损就是不可逆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呼吸机帮陈永仁跨过这道坎,但跨过之后能走多远,他说不好。
“抽一组动脉血,送化验室。”陆医生对护士说,“看一下他的血气。”
护士抽了血,快步送了出去。
抢救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呼吸机的送气声一下一下的,均匀而稳定。陈永仁闭着眼,呼吸频率已经降到了二十次左右,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偏白。
陆医生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