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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修灵被完全镇压的一个月后。
八号地面站点内，天气晴朗阳光正暖，李黎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休息室的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出了一丝光。
从古宗回来之后他就是这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乏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动力缺失，他申请延长假期，开始拖延前往道苍的时间。
换做之前，他一般都是能尽早去绝不多拖一天的。
可他现在确实状态不好，他想要睡觉，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就算使用安眠药物让身体沉睡，但灵魂仍是清醒的，在不断感受着生物脑产生的梦境，之前那些杀戮行为在不断闪回。
大概是因为这次他亲自杀害了许多弱者，那些弱者之中有老幼，无一例外都是他曾需要保护的人，哪怕理智上明白那些人需要清除，但感性却让李黎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割裂感。
于梦境之中再体验之前的行为，那种割裂感愈发明显。
嘭嘭嘭。
房门此时被人敲响，李黎沉默着没有答话，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希望这时候有人来拜访他，他需要安静。
但门外却传来了“滴”的一声。
那位访客使用了权限卡强行解锁了房门。
“李黎，你这不是没睡吗？应一声都不行？”
访客是李黎名义上的妻子白梓，她在欧米茄空间站工作基本上是不返回地球的，但如今却出现在了地球上，那就只有专门来找他这一个解释了。
“是你啊……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项分部长说你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产生了心理疾病或者精神创伤。”
“我没那么矫情，就是累了。”
李黎扬起手摆了两下，他是人类最优秀的特工，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产生心病创伤，单纯就是状态不好。
多休息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别硬撑了，有病就是有病，你这是典型的自我消解，通常发生于当事人迫于无奈做出了践踏自己底线的事后，对普通人来说还真就问题不大，但你不是普通人。”
“这种症状在道苍也叫道疑之症，轻则产生心魔，重则神魂有失，许多未尝一败的年轻天骄第一次感受失败之后就会这样。”
白梓既是李黎的妻子，也是李黎的专属后勤，本职工作就是为李黎提供一切支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心理建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败了？”
“至少你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你的潜意识认为你遭受了无可辩驳的大败，你在质疑自己，下一步就会发展到厌恶自己，动力进一步缺失，你这已经算是中度抑郁了。”
“抑郁症吗？我有这么娇气？你别夸大事实，像我这种历经数次生死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抑郁？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人了，只要是人，只要还有感情就会产生抑郁情绪，与你身份地位无关。”
“那你给我开点抗抑郁的药物吧，兴奋剂也行。”
李黎没再争辩自己有病没病，白梓非说有那就有吧，随便吃点药配合一下。
白梓闻言这才迈步进门，然后门也不关，直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并打开了窗户，窗外的阳光瞬间透射进来将屋子里的每一处都照亮了。
但有一处无法照亮。
躺在床上的李黎虽被阳光直接照射，但李黎的精神气质仍带给白梓一股冷意。
“李黎，你太傲慢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一直正确下去？”
“大局与小我之间的正确会有重合之处，那时候谁都有动力，哪怕只是一个懦弱的普通人都会被放大勇气。”
“当大局和小我之间冲突之时还能继续保持动力，那才是真正英雄！”
白梓点出了李黎陷入抑郁的本质原因，宏观正确与李黎的个体正确冲突严重，李黎的理性选择了宏观正确，但潜意识所代表的个体正确被压迫剥离。
“我没觉得我能一直正确……我都说了我只是累了，你在这瞎猜什么？我只是需要时间与自己和解，你别一副你什么都懂的姿态来对我说教，你又懂我什么？”
李黎被白梓那副懂完了的态度气到了，情报局让他好好休息就行，把白梓叫过来烦他干嘛！
“我是你的妻子，配偶，伴侣，我不懂你谁来懂你？你从道苍拉来的那些人还需要你去给她们解决心理问题，但你自己呢？”
无论绮罗还是凌千，她们都需要李黎去懂她们，要李黎为她们提供情绪开导与身份认同。
但李黎自己却难以得到来自其他人的开解。
绮罗和凌千都知道李黎一定能过得了这关，这根本不是问题，她们是道苍人，她们只会觉得这是一场心境上的考验，就需要李黎独自一人走过，旁人反而帮不得。
道苍的观念就是这么冷漠而疏离。
在一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反而不能去帮助他，要逼着那个人完成所谓的心境升华。
哪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逼出了一个偏执魔，然后还要美名其曰悟道了。
白梓不仅仅学习了人类的心理课程，也学习了道苍人文方面的知识，所以她才敢说她懂李黎。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想休息。”
“你不想聊也行，我就在这陪着你。”
白梓端来一个椅子放到床边，然后直接坐上去静静的盯着李黎看。
“你不会真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吧？”
“当然不会，但你现在需要来自外部的目光或声音，无论赞扬还是唾骂。”
说罢，白梓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李黎的个人终端递给了李黎。
“你的设备监测信息显示你这一个月都没有操作过，适当看一下外部信息吧。”
“有什么好看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李黎回到休息室的当天，也就是一个月前看了一下，网络上的声音已经失真了，在情报局的大手下粉饰太平，就连一句批判他的话都看不到，最多留有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要是味太重也会被检测删除。
他的名字很可能已经成为敏感词了，但凡是提到他的言论都要被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