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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庭衍被送回了病房，他追了一路，摔了好几次，身上磕出了好几处伤口，许曼卿叫了护士来处理。
林瓷和梅梅坐在旁瞧着。
她一言不发。
沉默得吓人。
司庭衍偶尔会被消毒水弄得刺痛。
他咬着牙，一声疼也不敢喊，有意无意会扫向林瓷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但能够感知到她的态度。
病房内气氛糟糕透顶，梅梅是个敏感的孩子，早就发觉了这一点，她同样低着头，默不作声。
护士在几道注视的目光中给司庭衍处理好伤口，确认了没有其他问题，才快步走了出去。
背靠着门，她没忍住深呼出一口气，在里面时，可是大气都不敢出。
“梅梅乖，和奶奶出去玩好不好？”许曼卿知道是时候把空间留出来给司庭衍和林瓷好好谈谈。
她想将梅梅支出去。
可不等梅梅应答，林瓷便像护犊子的母狮一样将梅梅紧紧搂入怀中。
虽说女儿找回来了，裴华生也不在了，可当年明矜从司宗霖和许曼卿手中被夺走的事她可是一天都没有忘。
除了盛从云，她现在根本不放心将梅梅交给任何人。
别说只是隔着一扇门了，就是离开她的视线范围都不行。
看林瓷的反应许曼卿便理解了她的意思，可她还想解释和争取，毕竟孩子在这里，许多话不方便说。
“没关系。”
司庭衍看不到，但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用避着梅梅。”
见他们都是一样的态度。
许曼卿也不再争取，“那好，我去外面，你们有事就叫我。”
她走了出去，带上门时柔和的目光落在梅梅身上，她很依赖林瓷，正贴在林瓷怀中，这是母女之间天生的血脉亲近。
梅梅小手攥着林瓷身前的衣服，脸颊贴着她怀中的馨香，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永远可以停在此刻。
林瓷抚着梅梅的背，指尖时不时滑过发尾，“没事了，姨姨不会让你跟别人走的。”
梅梅低低“嗯”了声，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脖颈。
司庭衍大概能猜到她们的互动，他很羡慕女儿，可以光明正大索取林瓷的爱和温暖。
那是如今的他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对不起……”
司庭衍实在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林瓷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不想让你在这种时候为我的事心烦，所以没有告诉你。”
闻声，梅梅奇怪地从林瓷怀中侧过脸，看了司庭衍一眼，她听不懂他的话，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司叔叔让姨姨生气流泪了。
“上次你跟我去看梅梅，那时候就看不到了？”
林瓷抚着梅梅的后脑，直视着司庭衍病态的脸颊，他看不到，完全是凭感觉在看向她。
司庭衍平日里那双深如幽潭的眸变得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哪怕瞳孔深处还映着林瓷的面容，但也只是一面没有生命力的镜子。
林瓷完全无法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任何活的情绪。
“没有，上次还能看到一点。”司庭衍紧张地侧过身，生怕解释不明白，“我不知道是会更差还是变好，所以……”
“现在是更差了？”
“……嗯。”
看他刚才的行动反应便知道了。
那次在商场，他虽然步伐迟缓，行动迟钝，但还不至于看不到障碍物。
可从他在医院走廊上横冲直撞的模样来看，现在是彻底失明了。
林瓷沉默了一阵，这一段空白的时间让司庭衍的不安错乱加重，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对待他。
他怕。
怕林瓷会因为他瞎了而放弃他。
她身边本就不只有他一个人可选，尤其是杨鹤景，他和梅梅的关系那么好，如果梅梅需要一个父亲，于情于理来说，杨鹤景同样合适。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林瓷恢复了理性，没有掺杂太多其他感情地询问着。
刚才她也只是气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却连失明这么重要的事都要隐瞒。
她人都站在他面前了，他竟然还企图蒙混过关。
司庭衍下颌绷紧了，手不自觉攥住了衣摆，苍白的手臂上有几个在愈合的针孔，皮肤下是淡青色的脆弱血管。
“我打算出国去治疗，等治好了就回来。”
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瞒过去了。
林瓷轻笑，“真的可以治好吗？”
司庭衍蹭地坐起来，“可以！我不会让自己变成瞎子拖累你们的！”
“就算变成瞎子，你也是明矜的父亲啊。”
当着梅梅的面，林瓷还是藏住了她的身份，但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哪怕她还没有真的原谅司家，可不管怎么样，司庭衍就是明矜的亲生父亲。
“……你真的这样想？”
这句话似乎让司庭衍无光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火光，是在黑暗之中寻寻觅觅终于得到的一点光亮的狂喜。
他恨不得将它护在身体的最深处，以免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灭。
“不是我这样想，这本来就是事实。”
林瓷垂眸看到窝在自己怀中昏昏欲睡的梅梅，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宝宝困了？”
大人说的那些话她听不懂，可不就是让人犯困。
梅梅纤长的睫眨了几下，遮掩住水润的瞳孔，声音软乎乎地“嗯”了下。
“姨姨，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不喜欢司叔叔了，也不要来看他了，她要回去和绒团玩。
“小猪。”林瓷哄了两声，“那我们跟司叔叔说再见好不好？”
从回病房后她就发觉了梅梅对司庭衍态度变了，带着微妙的敌意，这可不是好兆头。
再怎么样他也是她的父亲，之后是要恢复梅梅身份的，要是就让他们存着误解，之后就麻烦了。
“不要。”
梅梅闹别扭地往林瓷怀里钻去。
听到她这么说，司庭衍本就死灰的脸上更为受伤，他和梅梅关系平平，知道她就是明矜后他又失了明，没怎么去陪过她，她不亲近他也情有可原。
“为什么不要？”
林瓷循循善诱，想缓和他们的关系。
梅梅昂起小脸，表情是堪比大人的认真，“因为司叔叔让姨姨哭了，姨姨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