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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初闻“巫”(第1/2页)
华山，莲花峰。
末世的风卷过嶙峋山岩，却在接近峰顶时悄然平息。那层笼罩大梦观的朦胧清辉，如同时光的帷幕，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王三丰立于观前十丈，青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那点残存的卦文金辉自掌心浮现，与笼罩道观的清辉产生共鸣。虚空如水波荡漾，观门上流转的乾、坤二卦虚影脱离门楣，在空中交织成旋转的阴阳鱼。
鱼眼处幽光乍现，观门洞开。
王三丰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嗡——
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耳畔末世特有的压抑死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宁静、仿佛时光在此停滞的气息。
他再次站在了那片无垠的梦境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皆是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梦”与“幻”。
而在梦幻中央，那尊侧卧酣睡的睡仙元神，已然彻底苏醒。
陈抟老祖盘膝而坐，青灰色道袍在虚无中微微拂动。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唯有一双眼眸——朗如星辰。
“小友。”
声音从梦境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你来得比老道预想的，要快啊。”
王三丰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卑微：“晚辈冒昧打扰，实有要事请教。”
“坐。”
陈抟老祖随意一指，虚空中便浮现两个蒲团。他率先落座，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午后小憩后的闲谈。
王三丰在对面坐下，目光直视那双蕴含无尽智慧的眼眸：“老祖，晚辈此番前来，是想请教关于……‘古朴道人’之事。”
四字出口，梦境虚空微微震颤，随后，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陈抟老祖才重新开口：“小友你……也察觉到了？”
“五代十国，溪边布道，以天地为炉，众生为材……那道人的气息，晚辈在后世曾数次遭遇。”
王三丰缓缓道，“北宋末年，祂幕后操纵封神之变，最终引动天罚，神庭崩塌；南宋时期，祂曾现身擒杀我；蒙元时空，祂以魔元劫气垂钓众生；武明时代，祂觊觎汉家龙脉，被刘伯温斩落道身……”
“看来，小友你……已有所猜测？”
“晚辈与阳明先生推演，认为那位古朴道人，或许便是道祖老子，或曰太上。”王三丰直言不讳。
随即，他将自己与王阳明的种种推断一一道出，从五代十国的试验道场，到道宋封神之变，再到张三丰的道身来历，最后落脚到老子西出函谷关的千古之谜——
紫气东来，道德传世，青牛西去，莫知所终！
陈抟老祖静静听着，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直到王三丰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开口问道：“小友可知，‘莫知所终’四字，有多少种解读？”
这个问题，显然王三丰早在心中思索良久。
从王阳明推断古朴道人可能是老子开始，他就在思考——传说那个著书立说、智慧通达的古之先贤，怎么会成为那样一个在历史幕后布局、试图统御一切的存在？
他沉吟答道：“史家认为，老子晚年隐居，不知所踪；道家信众认为，老子化胡为佛，西行传道；而民间传说……则多认为老子羽化登仙，逍遥世外。”
“羽化登仙，逍遥世外……”
陈抟老祖重复着这八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良久，他才徐徐开口：“你们的推断，有几分道理，却也未尽全然。那古朴道人，确实与道祖渊源极深，但要说他便是老子本人，却也未必。”
“老祖此言何意？”王三丰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陈抟老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哗——”
一道水幕般的影像在王三丰面前展开。
影像中，正是五代十国那处与世隔绝的山谷。溪水潺潺，青石寂寂，那身着古朴道袍的身影背对众生，在泥沙上随意划着玄奥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落下，外界道法洪流便发生细微偏转。
“是祂。”王三丰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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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时空，隔着梦境，他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淡漠苍茫、俯瞰众生如刍狗的气息。
“你可知，老道当年为何能察觉祂的存在，并最终跳出祂的道法藩篱？”陈抟老祖悠悠问道。
王三丰思索片刻：“因为……老祖的‘梦’？”
“不错。”
陈抟老祖收回手指，水幕影像消散。他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老道自创《蛰龙功》，以睡梦证道，神游太虚。在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间，我的意识能触及某种……超越现实维度的层面。”
“某次睡梦中，老道‘看见’了一根根无形的‘线’。那些线从九天之外垂落，缠绕在每一个修士身上，缠绕在每一门道法之中，缠绕在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老道因此惊醒，多番探查下，才锁定那些线的源头，便是溪边那个看似随意涂鸦的道人。”
王三丰心中微动：“所以老祖早就知道，五代十国道法的‘百花齐放’，并非自然形成？”
“知道，也不全知道。”陈抟老祖摇头，“老道当时只觉那道人气象高渺，布局深远，但究竟是何等存在，意欲何为，却难以窥测。”
“直到后来……”
他眼中星光明灭：“直到后来太上治世，直到神庭高举，直到三清演化，老道才有所惊觉……祂是在道演三清，重争序位！”
王三丰不解：“三清虽分先后，但向来共尊，何来序位之争？”
“非也！”陈抟摇了摇头：“三清共尊，只是后世道门的推举。实际上，道门之前，三清并非完全和谐一体！”
道门之前？
三清并非完全和谐一体？
王三丰如闻晴天霹雳，倏然站起，震惊不已：“这……这怎么可能？三清乃道之极境，一体同源，怎会……”
陈抟抬手，示意稍安，问道：“小友后世可否看过《封神演义》？”
王三丰呼吸一滞。
《封神演义》他自然看过——那是后世小说家，以商周更替为背景，虚构了一场神仙大战。书中，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通天教主这三位道祖，各为人教、阐教、截教之主，彼此倾轧，甚至亲自下场斗法……
但那只是小说！
是后人演绎的神话故事！
“老祖，《封神演义》不过是后世小说家言，岂能当真？”王三丰忍不住反驳。
陈抟老祖却盯着他，眼神深邃得可怕：“小友，你既已亲眼见过神庭崩塌，亲眼见过天外巨掌……难道还认为，那些看似荒诞的神话传说，就真的只是‘传说’吗？”
王三丰浑身一震。
是啊，他亲身经历过道宋的辉煌与覆灭，亲眼见过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既然那些都存在，凭什么认定更古老的神话就一定是假的？
陈抟意味深长，道：“神话也好！传说也罢！这其中，本已隐含了某些真相！”
王三丰还是难以置信，不由问道：“老祖两次提到‘道门之前’，不知具体何指？道门难道不是始于老子吗？”
陈抟老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梦境虚空，望向了无尽遥远的过去：
“小友，你既去过道宋，那你可知，如今流传的道门源流之说，是从何时开始定型的？”
王三丰沉吟片刻，谨慎答曰：“世人皆传，老子西出函谷，紫气东来，留下《道德》五千言，自此道始！”
“那是‘后世’的说法。”
陈抟老祖神色莫名，“但在更早之前，在道门尚未‘立教’之前，在老子尚未被奉为‘道祖’之前……道的传承，又是怎样的？”
王三丰心中一动：“请老祖赐教。”
陈抟老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小友可曾听闻过‘巫’？”
巫？
王三丰一怔。
随即，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幕——洪武末年，刘伯温状若疯魔，向天愤怒咆哮：
“汝安敢觊觎我汉家血脉根基，窃我华夏巫魂！还我巫魂！！！”
他重重点头：
“听过。但不知具体所指。”
陈抟老祖眼中星光流转，缓缓道：
“那，便要从更久远的时代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