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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得在理，军功核验，本就该凭实据说话。”
“今日我来军需处，未曾把那六颗北莽游骑的首级一起带来，这的确是我的疏漏。”
徐虎抱拳躬身，把姿态放得极低，说话语气也变得无比恭顺。
周炳坐在廊下的椅上，三角眼睛斜睨着徐虎，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心想，别管你是立斩六位北莽游骑的悍卒，还是率部众全歼北莽小队的百夫长。
在我这。
是龙你得盘着。
是虎你得卧着！
别看我官不大，但死死捏着你们的命门。
还拿出来一块令牌吓唬我。
刚才那个牛逼劲哪去了？
现在不也是怂了吗！
周炳捻着袖口，心里无比得意，慢悠悠的道。
“既然知道了，那就暂且搁置核验，等你拿来敌裘首级，再来军需处办理吧。”
徐虎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副非常为难的神色。
“大人暂缓核验倒是行，但是还请大人您给我开具一份文书。”
周炳眉头一挑：“你要文书作甚？”
“大人明鉴。”
徐虎语气诚恳，态度无比的谦卑。
“小人要返回伏龙岭烽火台驻守，那地方孤悬关外，北莽游骑随时可能出没，万一哪天上头来人巡查，见烽火台只是我孤身一人，肯定会怪罪于我，说不定还会定个失职之罪。”
“可要是有了文书，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别说是我上面的百夫长了，就算是千夫长来了，看到文书他拿我也是没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全是为了自保，半点看不出有其他之意。
周炳思忖片刻。
他本就打算拿军功死死卡住徐虎，拖延时间，让伏龙岭烽火台无人驻守。
现在徐虎主动提出来了，这正合他的心意。
一张暂缓核验的文书，在周炳看来，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写了也无妨，反倒能堵上徐虎的嘴，让其无话可说。
“哼，倒是想得周全。”
周炳不屑的冷哼一声，扭头目光看向了身后的书吏。
“去取纸笔，写一份暂缓核验军功的文书，盖上军需处的印章给他。”
“喏。”
书吏不敢怠慢，立刻和随从回屋取出案上纸笔，伏案疾书。
不多时，便写好了一张暂缓核验军功的文书。
盖上黑石堡军需处的朱红大印后，随手便将文书递到了徐虎的手中。
徐虎双手接过文书，指尖抚过那鲜红的印泥，目光仔细查看纸上的字句。
确认无误后，刚刚脸上还恭顺谦卑的神色，刹那间尽数消散。
他缓缓直起腰身，手中攥着那张文书，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周炳。
“周炳！”
一声厉喝，拔高了好几个声调，震得廊下几个差役纷纷一愣。
“你干什么？！”
周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直起身子。
“呵，干什么？”
“老子想要骂骂你，出出心里这口怨气！”
徐虎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文书高高举起，纸张哗啦啦作响。
“刚才我好言相求，你他妈的拿人头为借口，对我百般刁难！”
“霍将军亲定的军功，你军需处居然不认，非要拿所谓的首级说事。”
“那首级已经被霍将军让人带回边关大营，我怎么拿给你？”
徐虎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院里正在清点物资的差役、军吏们，全都闻声转头望了过来。
徐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想要把事情闹大，必须人尽皆知！
他目光凛冽，字字铿锵。
“伏龙岭烽火台孤悬边关，戍卒伤亡殆尽，急需人手前去驻防。”
“你刻意搁置军功，扣下赏银，扣押调兵文书，那就是想要逼得烽火台守备空虚！”
“如果北莽游骑趁虚而入，烽火台失陷，无法及时点燃烽火狼烟预警，这滔天大罪，全都得由你周炳负责！”
周炳脸色骤变，又惊又怒，肥硕的身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
“放肆！”
“徐虎，你一个小小烽燧戍卒，竟敢在军需处公然咆哮，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徐虎脸上泛起阵阵冷笑，把手中文书晃了晃。
“文书在此，是你军需处亲笔所写，盖有官印，今日之事，满院众人皆是见证。”
“你仗着自己掌管黑石隘军需处，拿着鸡毛当令箭，刻意刁难立下战功的戍卒。”
“我一会就拿着这张文书去边关大营，我看你死不死！”
周炳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面色苍白不已。
他万万没有料到，徐虎刚才的服软全都是装的。
自己亲手给出去的这张文书，此刻反倒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
廊下那书吏和随从也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院内一众军吏差役窃窃私语，目光全都落在周炳身上。
周炳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发作不了。
他可以压下徐虎的军功，可不敢公然留下书面证据，让自己刁难功臣的把柄落到别人手里。
一旦霍将军追究下来，这张文书就是实实在在的罪证。
铁证如山，无法辩驳。
周炳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强压下胸中的怒火，慌忙抬手示意周围众人退开，脸上挤出一副勉强的讪笑，快步上前，对着徐虎拱了拱手，语气放得无比谦卑。
“徐兄弟，徐兄弟息怒！”
“刚刚是我处事糊涂，多有得罪，你万万不可当真啊。”
徐虎握着那盖着朱印的文书，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呵呵，周大人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你百般刁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啊！”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现在这般，我不习惯。”
周炳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左右扫视一眼，见满院人都在看向这边，心里是越来越慌。
他不敢高声争辩，压低声音，凑到徐虎身侧，语气带着讨好。
“徐兄弟，此事是我不对，军功核验一事，本就该按霍将军的定断来办，是我拘泥于首级，钻了牛角尖。”
“你别生气，我军需处库房之中有一批一等甲胄，前段时间还挑出不少久经战阵的精兵，皆是黑石堡挑出来的好手。”
“我把精兵和一等甲胄都给你，你把那张文书还给我好不好？”
“呵呵。与现在的委屈求全相比，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徐虎冷冷瞥了周炳一眼，转身拂袖离去，大步踏出军需处院门。
周炳望着徐虎离去的背影，狼狈的僵在原地，面色惨白，满心悔恨，却没有半点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