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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8章草草葬送(第1/2页)
世人常说古代封建,可古人的封建观念,与后世全然不同。
古人讲礼教、论尊卑、守规矩的前提,从来都带着烟火现实的底色。
世道礼法再重,名分再严,但凡耽误春耕秋收,一家老小活路,就会暂且搁置规矩,先顾生计。
现代人不愁吃喝,反倒能抛开现实因果,不计得失成本,一门心思沉溺于畸形的封建执念之中。
嫡庶神教、女德班、耀祖文学……糟粕全面开花。
这般脱离现实,本末倒置的病态执念,若是让古时先民见了,怕是都要愕然侧目,嗤笑一句——哪来的老僵尸!
此刻段晓棠眼前,就有一桩最鲜明的实例。
古礼有言,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
王侯薨逝,本该仪仗周全,礼乐齐备,丧仪隆重,极尽生前荣光,方显君臣体面,忠烈尊荣。
吴越这场牵动整个长安的葬礼,在南衙诸将的操持之下,却格外“潦草”。
数年之前,吴岭的葬礼盛大空前,举国同哀,仪仗绵延数里,百官跪拜相送,荣光冠绝一时。
两相映照,吴越的身后事,就显得格外冷清。
但无人苛责半句,诸将在权衡大局的前提下,倾尽所能。
从简从速,不是为了草草发送走故主,趁机瓜分王府库藏。
恰恰相反,是这群浴血沙场的将士,最懂乱世生死,时局凶险。
如今长安局势震荡、暗流汹涌,易添变数。
让逝者早日入土为安,归于山陵,才是对吴越最大的成全与敬畏。
这方面,顾采波最有感触。
她毅然嫁入韩家,本是想为姐弟俩寻个避风港,谁料世事无常,安稳日子不满半年,韩家就险些落入“叛军”行列。
军人以马革裹尸为荣耀,能落个全尸已是万幸。
身后名重要,但身后事未必重要。
葬礼是做给活人看的排场,于逝者而言,无半分意义。
从吴越对身后事的安排来看,他固然尽忠职守,体恤部将,但心中对朝廷、对皇室,未必没有怨气。
这事儿,传到扬州,落到吴杲耳中,想来不会破格相待,给予他远超其父的哀荣。
既然朝堂未必念其功、惜其忠,那就由他们这群并肩作战的袍泽,自作主张,护他最后一程安稳。
于是乎,几位大将军百忙之中,分别往宗正寺、太常寺、礼部、钦天监……走了一圈。
不顾王公薨逝,停灵七七之后,再迁延数月行殡下葬,以显尊贵、全礼制的旧例。
以吴越忠烈一生,却血染宫闱、含冤横死为由,硬生生在头七之后,掐定了一个最近、最宜出殡的吉日。
不求繁文缛节、盛大排场,赶在扬州圣旨抵京之前,让忠魂早早归陵,长眠高阳原。
一应丧仪,尽数从简。
先前长安没有哪位王公显贵身子不虞,故而礼部并未遴选挽郎。
诸卫对此毫不在意,直接抽调麾下将官子弟补位。
这群将门子弟,没有世家子弟的身形优雅,音色温润,队列算不上规整齐整,容貌算不上清雅俊秀,可个个筋骨结实,体魄强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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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挽郎徒步诵经,引路唱哀数十里的苦差,于这群常年操练的少年而言,不值一提。
一声声挽歌嘹亮厚重,带着军人独有的赤诚肃穆,不输任何名门仪仗。
此番长安内乱,诸卫元气大损,精锐折损过半,只能留守大营舔舐伤口,根本抽不出多余兵力维持长安街面秩序,保障出殡通路安稳。
人手紧缺之下,范成明找上了京兆府。
往日里车马往来,人声鼎沸的京兆府衙门,今日格外冷清。
昔日随处可见的绯、红官高官绝迹,庭院廊下往来奔走的,一色青绿蛤蟆。
南衙的清算是对事不对人,可朝堂洗牌算计起来,难免派系倾轧,浑水摸鱼。
层层牵连、层层清算,京兆府的府尹和少尹,又又又又……在这一次席卷长安的风波中,倒台了。
身处京畿要害之地,连衙门内部的官吏,都无人能分清他们到底是真清白,还是假清白。
世事迷眼,人心难测,乱世官场,最是身不由己。
范成明跨步踏入衙门,身形刚现,一众认出他面容的官吏,瞬间面露惧色作鸟兽散。
自从范阳、乐安两支王系满门覆灭,范二霸王直接向范二阎王进化。
范成明总不能见人解释,他虽然坏事做尽,但这事儿真不是他干的,甚至他事先都不知情。
吴越已逝,河间王府倾覆,他与朝堂、南衙顶层的核心谋划,终究隔了一层,再也无法事事通透,全然参与。
最后还是坚守岗位的柳恪出面接待,他从容出列,上前躬身见礼,一身青袍,身姿端正,“范将军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范成明开门见山,“河间王将要出殡,高阳原路途遥远,长安沿街秩序人手不足,故此前来寻京兆府帮忙。”
柳恪当即应声应下,“这本就是京兆府分内之责,下官即刻联络长安、万年两县抽调人手,汇总完毕后,不知该与何人交接?”
柳恪这般干脆利落,反倒让范成明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少不了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周旋拉扯,未曾想对方一口应允,全然配合。
他自然认出,柳恪就是段晓棠下不来树的房东。可这般微薄的私人情谊,未必值得对方在朝堂动荡之际,倾力相助。
他目光扫过柳恪一身青袍,官职不显,位卑权轻,未必能压得住京府两县官吏,调得动人手。
似是看穿他眼底疑虑,柳恪主动开口解释,“下官曾为烈王挽郎。”
寥寥数字,道尽根源。
这是他的入仕之基。
范成明难得收敛锋芒,“你能做得主吗?”
柳恪抬眼,眼底带着笃定与沉稳自信:“下官自有办法说服上下官吏,不负所托。”
不怪范成明心存疑虑,柳恪的家世和体格,实在不像能撸起袖子,同人“辩经”的模样。
他先放下话来,“那本将军等你的好消息。”
京府两县若是不识抬举,就别怪他下狠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