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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0章无主庙堂(第1/2页)
南、北衙的惊天火拼尘埃落定,血战之后,南衙三卫险胜,硬生生稳住了长安军权。
只是在后吴越时代,长安庙堂,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局面。
究其原因,全“怪”韩腾。
权臣篡位,将军谋逆。
韩腾不想成为一个不可言说的形容词,他不想做司马懿,也做不了司马懿。
但凡他再年轻二十岁,局势截然不同。
彼时年富力强,大可趁着朝野动荡,皇权远悬,带着麾下旧部彻底斩断旧朝羁绊,洗尽半生忠良名声,顺势走上扶持幼主,乃至谋朝篡位的老路。
奈何岁月不饶人,如今的韩腾,日暮西山。
变乱之前,他已实质性卸任交权,归家荣养。
膝下子孙资质平平,无大能无大志,接不住滔天的权柄。
这就导致如今长安城硕果仅存的几个军头,没有能独揽大权的苗子。
卢自珍不提,本就游离于南衙核心权力之外。
范阳卢氏的名声固然响亮,但用脚趾头想,宗族也不可能全力支持他。
范成达倒是河间王府的嫡系旧部,可资历甚浅,压不住一众老将与世家。
吕元正更不用说,论做大将军的年头,他还不如范成达呢!
放眼整个长安,唯有韩腾资历最深,威望最足,能压得住文武两派,可这位定海神针,偏偏又只剩几年命数,顶多再护持旧部走上一程,稳住局势片刻,难图将来。
以至于现在,不仅军方,就连朝臣都有些迷茫,到底路在何方?
忠臣良将做不得,连乱臣贼子都没出路。
所有人被绑上一条飘摇欲坠贼船,前路茫茫,只能随波逐流,观望着扬州方面的反应,或者再盼一盼,天下四方何人能率先打破,这一潭死水的僵局。
间隔一日,范成明带着南衙将士,再度踏入河间王府。
杜和儿早已带着贴身仆婢、私人财物悄然离去,这座承载两代忠烈,数年荣光的王府,如今空空荡荡,寂静萧瑟。
府中一应资产器物,尽数依照吴越生前留下的遗命,分门别类规整。
往常抄家,恨不得连地皮都扒了的范成明,这一次反倒十分克制。
厅堂楼阁的桌椅摆件,原位摆放,不许将士随意挪动。
仿佛只要家具陈设如故,王府就仍留着一丝烟火人气,那些离去的故人,终有一日还会归来。
庭院中,那架吴越特意从祝明月手中讨来的滑梯,孤零零立在原处,成了偌大王府里最鲜活、也最刺眼的念想。
王府库藏门类清晰,几卫人马分工明确,不过一日光景,就将所有物资尽数搬运清空,运回大营妥善封存。
看着骤然充盈的营中库房,吕元正反倒生出几分甜蜜的烦恼。
右武卫因缘际会接手数份“遗产”,积攒的军备物资远超以往,反倒让原本宽裕的营房库房骤然局促,逼得众人往后不得不重新规划仓储,扩容布局。
眼下三卫做得最出格,也最彻底的一件事,就是借着战后洗牌的绝对优势,瓜分了其余各军的幸存将士,削平残存势力,将几支老牌禁军的番号,彻底从军制中抹去,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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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军士最是务实,他们不懂朝堂大义,不论派系忠诚,一辈子随军冲杀,只为衣食前程。
除了少数身负深厚恩义,执念旧主之人,余下兵卒无论将来归入哪座大营,追随哪位将领,都少有抵触。
真正棘手的,反倒是那些身有品阶的将官。
此前南、北衙混战,众人在长安街头、大营阵前白刃相向,真刀真枪,浴血厮杀,生死相搏,结下血海深仇。
旧日对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消解。
各为其主,各有各苦衷。
乱局一起,最惜将才。
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将官,是无数场生死硬仗,血汗积淀打磨而出,来之不易。
如今三卫强势洗牌,败军将官能摆脱逆党、败军的罪名,重新归入大营,保住仕途官位,已是难得的稳妥出路。
此番得以留用,重新入营的新将官,无非三类。
一是无派系牵扯,无旧案缠身的干净小角色,二是家世深厚、根基稳固的权贵N代,三就是自身本事卓绝、战力拔尖的硬核狠人。
右武卫对待俘虏向来谨慎,往年补充兵源,也是优先录用身家清白,履历干净之人。
这次长安兵变,右武卫战损惨重,精锐折损近半,顾不得往日规矩,只能放宽尺度,竭力补充战力。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深谙自保之道,绝不往自家营中埋隐患、插钉子。
战败的将士被打散重新分配,右武卫少有收留原先右御卫、右骁卫的人马,另辟蹊径,从北衙残部中筛选可用人手。
如此一来,南衙的交际花范成明,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清楚,一帮预备役军功搭子的身家背景。
如今这般局势,谈不上双向选择。
战败将官的前路,早已被堵死,能顺利入营任职,是难得的翻身机会。
要么顺势留用,重归军伍,要么回俘虏营待审,打入死牢,或是归家蛰伏,永不起用。
吊着一只胳膊的余图奇,就是在这般背景下,第一次踏入右武卫大营。
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人从旁跳出,取了他的小命。
按着帖子指引,他一路行至右武卫公房。
推门而入的刹那,视线骤然一顿。
屋内空位之上,端坐一名同样悬吊着胳膊的将官,姿态、伤势、模样,与他如出一辙,宛如照镜。
满屋沉寂,唯有两名残血战将两两相对,略显滑稽。
温茂瑞窝在座位上,正闷得无聊,陡然见个同样吊胳膊的人进来,顺势抬眼搭话,语气随意又带着点同病相怜的熟稔。
“兄弟,你这伤势,还要多久痊愈?”
余图奇轻轻抬手,小心碰了碰伤处,“皮肉外伤,约莫半个来月吧!”
温茂瑞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羡慕,微微点头:“那你运气可比我好多了。”
他再问道:“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