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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飞升牢城(第1/2页)
旧密道顺着岩层一路向下倾斜。
两侧没有修葺整齐的白玉砖,只有人工开凿的粗糙石壁,岩缝间渗出带着硫磺与铁腥味的冰冷水滴。
这里没有斩仙司那种无处不在的记录符文,四面死寂,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回荡。
徐清风持剑在前,剑鞘上的狐火被他压制成一线微弱的青芒,照亮了脚下斑驳的青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石道豁然开阔。
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腐朽仙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下界污浊的妖煞,而是精纯的灵气在长年累月的封死与沉淀中,混杂着生灵血肉枯败所散发出的衰亡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上方悬着数百根水缸粗细的玄铁锁链,锁链交错如网,吊着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筑成的庞大囚城。
囚城分作九层,呈倒悬的塔形深陷于地渊之中,四周没有守卫走动,只有一道道暗红色的汲灵符光在铁栏与石壁间缓慢流淌。
玉清停在甬道边缘,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起幽芒。
“这里被折叠在巡界城的地基最深处。”
玉清低声开口,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外面的大阵只监视上方,这底下是空的,也是死的。”
苏妄握着横刀,走到断崖边缘俯瞰。
黑曜石囚城的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以千计的铁牢。
牢房没有实心门板,全是由铭刻着仙籍神文的重铁栅栏封死,里面关押着无数形销骨立的身影。
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成缕,长发蓬乱如枯草,但皮肉之下隐隐透出的灵光,却证明这些人全都是跨过天劫、从万千下界破碎虚空而来的飞升者。
徐清风看着那些身影,握着云霞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飞升牢城。”
徐清风的声音有些发涩,“当年巡界殿只是在此暂歇下界飞升之人,核验道心与出身。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
三人沿着悬空的铁索无声下落,落在了牢城最高处的石廊上。
这里关押的是第一类人。
石牢内部立着一根根惨白色的引灵玉柱,数十名刚刚飞升不久的修士被穿骨锁钉在柱上。
他们眼中尚有神采,惊怒与不屈的意志在眼底燃烧,正拼死抵抗着玉柱上蔓延而下的纯白仙光。
那些仙光正在强行往他们的天灵中烙印仙籍符印。
每一次抵抗,玉柱便会降下刺骨的雷火,将他们的经脉灼得寸寸焦黑。
“尚未完成仙籍烙印者。”
苏妄低语,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咬牙喘息的年轻面孔,“只要不肯低头签字画押,就会一直被钉在这里,直到磨平所有神气。”
顺着石阶再往下走三层,景象彻底变了。
这里的牢房极度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关在这里的修士浑身布满了翻卷的伤口,额头、心口与丹田处赫然有着被生生撕裂的符文痕迹。
那是他们曾经拥有的仙籍烙印,却被他们自己用本命法宝或飞剑一片片削去、挖烂。
试图废除仙籍者。
他们的下场比第一类人惨烈十倍。
粗重的黑铁钩贯穿了他们的琵琶骨,四肢被死死锁在刻满化道阵纹的石床上。
每一息过去,石床便会亮起一次血光,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将他们体内残存的修为与神魂一点点磨成碎屑。
一名老道躺在血泊中,感应到石廊上的脚步声,艰难地掀起眼皮。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剩两团干涸的血洞,嘴唇翕动着,发出嗬嗬的嘶哑低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玉清垂下眼帘,指尖按在短刃柄上。
“他的道基碎了三次,又被阵法强行吊着命。”
玉清的声音极冷,“求死都不能。”
走到最底下的三层,连哀嚎声都听不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九章:飞升牢城(第2/2页)
四周静得像一片坟墓。
这里的铁牢完全是密封的黑铁柜,透过铁栅缝隙看去,里面关押的修士大多盘膝而坐,神态甚至显得颇为安详。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却呈现出一种斑驳而诡异的异彩。
有的肉身化作古木,有的周身缠绕着不灭的死气,有的眉心生出了第三只血眼。
被天庭判定为道果异常者。
他们修行的不是天庭认可的正统金丹、元神之道,而是源自上古或异界的偏门大道。
天庭不容异端,便将他们封死在极渊深处,成为不见天日的活死人。
苏妄在其中一座铁牢前停下脚步。
牢中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中年剑修。
那剑修双目紧闭,双手掐诀,体内一柄虚幻的本命剑胎正发出极轻微的剑鸣。
他在入定,在苦修,周身不断汲取着牢房内微薄的仙气,试图温养自己那枚耗费数百年才凝练出的无暇剑心。
然而。
苏妄眼底掠过一抹暗金色的吞曜流光。
在凌虚境与山海印的感知中,她看清了那名剑修头顶上方隐秘运转的诡异阵纹。
那是一根由极细微的仙籍符线编织成的透明引管。
引管的一端扎在剑修的泥丸宫深处,另一端则贯穿了囚城顶部的岩壁,一路连接向苍梧仙域更高处的阵列。
每当那名剑修吐纳修炼,好不容易在体内凝练出一缕精纯的剑道道果,那根透明引管便会轻轻一颤。
道果中的清气与本源,在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留在剑修体内的,只有干瘪的经脉,以及永远无法寸进的残破躯壳。
他在这里苦修了数百年。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只要继续淬炼本命真灵,总有一日能够斩破牢笼、得见天日。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数百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分苦修,都不过是在替天庭那张巨大的收割网络,白白提供着最干净、最温纯的道果养分。
整座牢城,不是关押犯人的监牢。
这是一片圈养飞升者的牲口棚。
天庭不需要杀死这些天资绝顶的飞升者,只需要把他们锁在铁栅栏后,让他们用自己的大道与执念,源源不断地为仙界生产精纯的本源。
徐清风看着那名不断吐纳、道果却不断被抽空的剑修,呼吸粗重了几分。
“飞升……这就是飞升。”
徐清风低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刀子般的冷意,“凡俗修士求道一生,碎鼎破虚,以为跨过天门就是大道坦途。到头来,连做奴才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成了给天庭抽骨吸髓的牲畜。”
苏妄站在冰冷的铁栏前,没有说话。
她伸手入袖,按住了那枚从执籍使体内取出的暗金色金属核心。
核心在掌中微微发烫。
顺着这枚核心中微弱的法则律动,再看着眼前扎进无数飞升者泥丸宫深处的吸灵导管,她终于把下界的万妖献源、凡俗的人间枷锁,与这天上的飞升黑幕彻底拼在了一起。
凡人的国运生魂。
妖族的血脉妖元。
飞升者的毕生道果。
全都在这套严丝合缝的仙籍规矩下,被剥得干干净净,送向了那处名为昆仑墟的无底深渊。
玉清转过身,看向苏妄。
“斩仙司的捕杀令还在上面,他们很快会搜到地底。”
玉清抬起右臂,指尖掠过一道黑芒,“要放他们出来吗?”
苏妄看着铁牢深处无数麻木、痛苦或浑然不知的身影,单手搭上了黑金横刀的刀柄。
暗金色的刀芒在漆黑的牢城深处无声亮起。
“不急着放。”
苏妄的声音低沉,带着山海沉降般的厚重力量。
“先把插在他们骨头里的吸管,一根一根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