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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坐在长椅上，看着程妙妙瘫软的样子，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刚才那一套只是基础体能模式。”林洛往后靠了靠椅背，侧过头看着她，“你是不是把核心模块的设定给忘记了？”
程妙妙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核心模块？我当时画图纸画到半夜三点，脑子都是木的，把框架扔给工程部就没管了。”
“就是被鬼追模式。”林洛开口。
程妙妙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转头盯着林洛的脸：“还有这种事情？被鬼追？”
“对，神经逃生刺激系统。”林洛指了指那边的椭圆形银白舱体，“这套设备本来就是给特种侦察兵练短跑爆发力的。人在正常跑步的时候总会偷懒，只有在后面有东西索命的时候，潜能才会全部被逼出来。”
程妙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回想当时画图的细节：“我好像确实随手写过一行代码，弄了个压力测试驱动包。但怎么会是被鬼追？”
“生产部那群人按照你的备注加进去的。”林洛说，“里面加载了高拟真逃生情境。进去体验一下？”
程妙妙立刻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现在两条腿还在抖，刚吃了战斧牛排，肚子里面才刚定下来，进去跑不是找罪受吗？”
她顿了顿，狐疑地看着林洛：“你老实交代，姑姑上次来西餐星，试过这个没有？”
林洛点头：“试过。”
“她试完怎么说？”程妙妙追问。
“挺好的。”林洛面不改色地开口，“你姑姑从舱里出来之后，说这套逃生反应程序做得非常好，特别提神，比喝十杯黑咖啡都管用，还说应该在全军推广。”
程妙妙半信半疑地看着林洛的眼睛。
林洛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眼神平静。
“姑姑真这么夸了？”程妙妙嘀咕了一句，撑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脚踝，转动了几下手腕。方才被机械力臂压迫出来的酸胀感，经过刚才那一阵休息，稍微退下去了一些。
“她要是都说好，那肯定说明里面的痛觉保护机制和阻力曲线调配得很完美。”程妙妙扬起下巴，骨子里的那股劲头又上来了，“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总不能连姑姑都比不过。”
林洛站起身，把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去试试。”
两人重新走到那台独立的椭圆舱体前。
程妙妙伸出右手，指纹按在感应光幕上。
蓝光闪烁，舱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六角形金属踏板重新亮起微光，机械力臂缩在两侧的插槽里。
“选择极限逃生演练模块。”程妙妙对着上方的拾音孔发出指令。
【最高设计权限认证通过。】
机械音在封闭的舱体内回响：
【正在加载高拟真神经联动态势……环境重构完成。当前模式：单兵极速脱离训练。】
椭圆形的防弹舱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林洛站在舱门外的透明舷窗前，双手插进裤兜，好整以暇地看着里面的动静。
舱内的一切声响被完全隔绝。程妙妙眼前的合金壁板迅速暗淡下去，周围的光线开始大范围消退。
几秒钟后，舱体四周的纳米投影面板同时亮起。
金属墙壁消失了，健身房消失了，就连外面的林洛也看不见了。
程妙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漆黑潮湿的巷道里。两旁是斑驳破烂的砖墙，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碎石子和黑色的烂泥水洼。头顶上方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浓厚雾气在翻滚。
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铁锈和下水道的腐烂气味。
“嗅觉神经传导也接进去了？这帮人还原得还挺真实。”程妙妙自言自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脚下的皮靴，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踏板随着她的跳动发出沉闷的受力声，脚底没有任何阻滞感。
四周一片死寂。
巷子深处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程妙妙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左右看了看。
“什么动静都没有啊。”程妙妙撇了撇嘴，“林洛说的被鬼追呢？难道程序卡住了？”
她刚准备伸手去点空气中的呼叫菜单，头顶上方的雾气突然猛烈撕裂开来。
啪嗒！
一声极其沉重的钝响从她头顶两米高的残破墙头上砸落下来。
程妙妙猛地抬头。
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的恶狗正趴在摇摇欲坠的墙头上。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家犬。那只恶狗浑身的黑毛像钢针一样立着，体长接近两米，肩头隆起一大块肉瘤，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制在下方的程妙妙身上。
恶狗裂开大嘴，嘴唇翻卷，露出两排交错的尖利獠牙，浑浊的涎水顺着牙缝滴落，砸在程妙妙脚边的泥水里，溅起几滴脏水。
“吼！”
一声狂暴的咆哮从恶狗喉咙深处炸开，声音震得程妙妙耳朵嗡嗡作响。
恶狗四爪一蹬，直接从墙头上朝程妙妙的面门扑了下来！
“我靠！”
程妙妙骂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一拧，拔腿就跑。
脚下的金属踏板在这一瞬间飞速倒转，配合着她的步频高速运作。
恶狗重重砸在程妙妙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碎石四处飞射。它甩了甩大脑袋，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凶狠咆哮，迈开四条粗壮的腿爪，在后方死命追赶！
程妙妙的双腿疯狂倒腾。
两旁的破旧砖墙飞速后退，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长发狂乱飞舞。
她刚才已经做过一组阻力深蹲，大腿上的乳酸还没排干净，现在突然被拉入这种极速奔跑状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呼哧……呼哧……”
程妙妙的肺部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杂乱。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体型庞大的恶狗距离她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黑色的狗爪重重拍打在湿滑的路面上，爪尖甚至在坚硬的地面上抓出刺目的火星。恶狗粗重滚烫的气息几乎喷到了她的脚后跟上。
“这破程序谁写的！速度怎么定得这么快！”
程妙妙咬着后槽牙，两只胳膊拼命摆动，脚下拼命踩踏着不断变换阻力的地面。
每跑出一步，脚底的感应踏板就会根据巷道的坑洼自动制造颠簸，她不得不把注意力提到最高，防止自己在虚构的泥坑里崴了脚。
短短两分钟，程妙妙全身的汗水又冒了出来。
白色的针织短袖完全被汗水打湿，贴在后背上。双腿酸胀得像是要断掉，每一次蹬地都伴随着肌肉的剧烈颤抖。
胸口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火辣辣的疼。
“累死我了……”
程妙妙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脚步开始发沉，脚底的步伐变得凌乱。
恶狗的喘息声就在她身后半尺远的地方。
程妙妙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啊。
这里是体能中心的训练舱，自己是总设计师，这玩意儿是全息光影加上微弱力场制造出来的虚拟环境。
这只恶狗不过是一堆数据流代码拼出来的全息投影罢了。
这说到底不就是一个梦吗？
既然是假的，自己留下来又能怎么样？难道一段投影数据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程妙妙向来胆子很大，平时在实验室连高危反物质引爆器都敢拆解，怎么可能真的被一只虚构的恶狗吓住？
她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想实验一下这台机器的物理反馈极限到底在哪。
程妙妙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挺起胸膛，直接面对扑上来的那只庞然大物。
恶狗根本没有半点停顿。
看到猎物停步，恶狗血红的眼珠子里凶光暴涨，后肢猛烈蹬地，整个庞大的身躯跃上悬空，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对着程妙妙的小腿狠狠一口撕咬了下去！
程妙妙本来做好了看投影穿透身体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
咔嚓！
一股剧烈至极的剧痛从小腿肚上骤然炸开！
那不是轻微的电流麻痹，那是结结实实被铁齿铜牙咬进皮肉里的剧痛！
机械外骨骼上的生物力学传感器精准地捕捉到了受力点，将高强度的局部挤压力量直接作用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骨头仿佛被铁钳硬生生夹裂，连带着整条小腿的经络都抽搐着缩紧。
“啊！好痛！”
程妙妙痛得大叫出声，眼泪差点直接飙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全息投影！
神经痛觉传导系统开到了实战级别！
这帮杀千刀的工程兵，把新兵抗刑讯演练的痛觉反馈芯片也给装进健身器材里了！
程妙妙哪里还敢在原地停留半秒？
她抬起另一只脚对着狗鼻子狠狠踹了一脚，把恶狗踹得偏开半寸，拔腿继续狂奔！
“林洛你个大骗子！”
程妙妙一边跑一边尖叫，声音在封闭的舱体内回荡。
小腿上的痛感依然极其清晰，一跳一跳地刺痛着大脑神经。受了伤的左腿不敢完全受力，但身后的恶狗在尝到血腥味之后变得更加狂暴，爪子刨地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紧紧贴在后背追赶。
程妙妙累得要死，嗓子眼里泛起铁锈味，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两条发抖的腿机械地向前狂奔。
她不敢停，一停下来绝对又是一大口撕咬。
“关闭！系统关闭！”程妙妙对着空气大吼。
【权限锁定，单兵脱离任务尚未完成，请抵达安全撤离点，或输入底层系统工程密码。】冰冷的机械音在头顶响起。
“安全撤离点你个大头鬼！这巷子根本没有头！”
程妙妙恨不得把当初画图的自己拖出来打一顿。
恶狗的大嘴再次探到了她的腰侧，锋利的牙尖擦过她的针织衫下摆，撕拉一声扯破了一片布料。
冷风直接吹在腰间发烫的皮肤上。
程妙妙吓得头皮发麻，双臂摆动到极限，速度再次被逼出一段爆发。
但这种超负荷的奔跑根本维持不了多久，她的体力已经见底，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缺氧带来的白斑。
怎么关闭？到底怎么关闭？
程妙妙强行压住紊乱的呼吸，拼命在大脑深处搜寻当初设计这台设备时的底层逻辑。
当时为了防止新兵在里面突发心脏骤停或者脑溢血，她在操作台上留了紧急制动方案。
是什么来着？
双击指纹？不对，舱门锁死状态下指纹板没激活。
语音指令？普通指令刚才已经被驳回了。
是三级复位手势！
程妙妙想起来了。
她为了防止误触，把紧急脱离模式设定成了神经传感器上的连续受力组合。
左手握拳，右手双指扣击左手腕部内侧的生物触点，同时脚后跟连续踩踏踏板边缘三次！
这种动作在正常跑步逃跑时绝对不可能做出来，所以不会误触！
“死狗，给我滚开！”
程妙妙咬着牙，借助前方一个转弯的空当猛地向右侧滑动，拉开半米的距离。
她双腿不敢停，保持着小碎步的节奏，左手瞬间在胸前攥紧成拳头。
右手迅速抬起，两根手指发狠地在左手腕部内侧连续用力扣击了三下！
与此同时，程妙妙将右脚跟狠狠向后一跺，对准金属踏板右侧边缘的红色警示条连踩三脚！
咔！咔！咔！
第三声落下的瞬间，整片漆黑的世界瞬间停滞。
恶狗凌空扑咬的身躯在距离程妙妙鼻尖三公分的地方骤然定格，化作漫天碎裂的蓝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巷道、烂泥、破墙全部褪去。
冰冷洁净的金属舱壁重新出现在程妙妙眼前。
【检测到最高级别工程紧急制动。训练终止。阻力场解除。】
微弱的机械力臂收回两侧凹槽。
哧！
一声气阀释放的高压排气声响起。
椭圆形的防弹舱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健身房里明亮柔和的光线重新照射进来。
程妙妙此时连站都站不稳了。
在阻力消失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膝盖一软，直接顺着舱门的门框往下滑落。
林洛早就站在舱门正前方。
看到程妙妙滑下来，林洛向前跨了半步，伸手一把揽住她的后背和腰肢，把她整个人从舱体里半抱了出来。
程妙妙整个人瘫软在林洛怀里，双手无力地抓着林洛胸前的衣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成一团糟。
豆大的汗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往下滴落，砸在林洛的黑色战术外衣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她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转而变成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整张脸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长发全部贴在脖颈和脸颊两侧。
小腿虽然没有留下真实的伤口，但机械压迫带来的神经剧痛还在隐隐发作，肌肉不住地打颤。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累坏了。
林洛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样，程总工？逃生反应测试合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