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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的话刚说完不到三个小时，楼下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楼梯铁栏杆上的闷响，还有剧烈的打斗声和哭喊声。
程妙妙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冲到防盗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就因为停电熄灭了，只有楼梯间拐角处隐约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乱晃。
“救命啊！杀人了！”
楼下传来一个女人变了调的哭嚎：“别抢了！求求你们别抢了！那是给我孩子留的最后半袋面粉！”
“滚开！老子都要饿死了，管你孩子死活！”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踢打声穿透门板传上来。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女人的哭喊瞬间变成了痛苦的抽搐声。
程妙妙的手指扣紧了门把手。
她掏出手机点开业主群，群里已经彻底疯了。
一条九秒钟的短视频被发在群聊正中央。
昏暗的楼梯间里，九楼的一个住户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地板上全都是散落的白色面粉和鲜红的血迹。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抓着扯破的面粉袋子，正慌慌张张地往楼下跑。
群里弹出了几十条惊恐的文字。
“杀人了！1002的李强把901的张姐给杀了！”
“就为了五斤面粉啊！张姐的老公前天冻死了，家里就剩她和六岁的女儿，李强你还是不是人！”
“别发了！李强手里有刀，刚才在八楼拐角又把去劝架的王大爷砍伤了！”
“疯了，全疯了！谁来报警啊！巡逻队为什么还不来？”
程妙妙看着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照片，手指都在发颤。
林洛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撕开一袋牛肉干，放进嘴里嚼着。
“我说了，今天之内会死人。”林洛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当第一口刀子捅进人身体里，并且没有警察来抓他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件事——这里的规矩已经彻底没了。”
事情的发展正如林洛所说。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死亡变成了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楼道，彻底沦为了抢劫的战场。
为了半袋饼干，对门住了五年的邻居能在走廊里用钢管互殴到头破血流；为了半瓶自来水，几个年轻男人能联手把一个独居的老人堵在屋里抢个精光。
食物成了整栋楼里唯一的硬通货，只要谁家飘出一丝做饭的热气，半小时内门外就会聚拢一群拿着菜刀和铁棍的人。
更可怕的是失踪。
第五天早上，群里开始有人寻找失踪的家人。
四楼的一个住户下楼去拆绿化带的树枝当柴烧，走入风雪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七楼一家三口白天紧闭大门，到了晚上，邻居发现他们家的防盗门大开着，屋里的家具被砸得稀烂，地上有一长串拖拽的血迹，三个人连影子都没留下。
整个小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慌。
程妙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狂暴的风雪，脸色一片惨白。
“真可怕……”程妙妙转过身，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发紧，“我们在飞船上、在基地里过了太久的舒适日子，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到处都是秩序。现在重新被扔到这种环境里过日子，我真的觉得太难受了，这日子太难过了。”
她看着茶几上林洛准备的高热量干粮，胃里却一阵阵发紧。
在文明社会里待得太久，骤然面对这种为了几口吃的就互相残杀的原始场面，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家的门前。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猛地响了起来，声音又急又重，震得整扇防盗门都在发颤。
程妙妙的身体瞬间绷直，立刻转头看向大门。
门外传来了一个沙哑粗粝的男人声音：“里面的人开门！我知道你们屋里有吃的！”
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附和声：“赶紧把门打开！我们只要三箱罐头和两袋米！老老实实交出来，我们不伤人！要是逼我们砸门，等门破了，你们两个都别想活！”
外面的敲门声变成了用脚狠狠踹门。
铁质的防盗门被踹得砰砰作响，门框边缘甚至掉下了一层白色的墙皮。
程妙妙眼里的恐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
她把手伸向腰后，那里挂着一把便携式的微型高能脉冲枪。
这把武器是她在宇宙战舰上的标准配枪，只要一枪，门外那两个砸门的人连同整层楼梯间的墙壁都会被轰成碎渣。
程妙妙快步走向防盗门，手指已经按在了武器的击发开关上。
“既然他们找死，那我直接开门干掉他们。”程妙妙冷声说道，准备直接拧开门锁。
“住手。”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了程妙妙的手腕。
程妙妙回过头，看到林洛站在她身后，眉头微微皱着。
“林大哥？”程妙妙不解地看着他，“他们都在踹门了！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我一枪就能解决他们！”
林洛手上微微用力，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扯开，顺便按下了她武器的保险栓。
“把武器收起来。”林洛的声音很冷。
“为什么？”程妙妙急了，“他们马上就要破门进来了！”
“我们来这个天灾星球，是来体验末日、好好玩的，不是让你拿着超维度的单兵武器在这里作弊搞破坏的。”
林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用高能武器轰碎两个普通人，你觉得很有意思吗？如果靠装备碾压，那我们直接叫轨道炮把这颗星球平推了不是更省事？”
程妙妙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可是……他们太烦人了。”
“不应该乱搞。”林洛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门上的防盗锁，“这扇门是我提前加固过的，用了十二道钛合金锁舌，门板里面灌了高强度复合钢板。外面那两个饿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拿铁锤砸上三天三夜也砸不开。”
林洛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收起你的武器，坐在沙发上待着。不准开门，也不准使用任何超出这个文明等级的装备。遵守规则，好好看着这颗星球的人是怎么挣扎的。”
程妙妙握着枪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脉冲枪重新插回后腰的枪套里，低着头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知道了，林大哥。”程妙妙的声音低了下来，顺从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开门！听见没有！再不开门老子拿电锯了！”
外面的男人疯狂地踹门，甚至拿铁棍用力撬动门缝。
然而加固过的特种大门纹丝不动，连门锁的锁芯都没有晃动一下。
折腾了足足二十分钟，门外的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的……这家的门怎么这么硬？”
“走……去楼上看看，楼上那家老头好对付，先去抢那家的……”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顺着楼梯往上走去，接着上面一层楼很快传来了砸门声和老人的哭喊声。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程妙妙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把头埋在膝盖里，手指紧紧抓着裤腿。
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因为门外砸门者的离开而结束，反而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到了这天傍晚，整个小区的供电彻底中断。
屋里的电暖器熄灭了，原本用来照明的吸顶灯也瞬间变暗。
室内的温度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下降，窗台上的水杯在半小时内结了一层厚厚的白冰。
接着，通讯基站也因为断电停止了工作。
程妙妙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信号栏直接跳成了一个大大的红叉，业主群里的消息彻底停留在了一条“水管全爆了，大家快接水”的求救信息上。
断电、断水、断网、严寒、暴雪、抢劫、杀戮。
整栋大楼完全沉入了黑暗与冰冷之中，四周的房间里不断传来砸烂木质家具用来取暖的噼啪声，还有冻得受不了的婴儿微弱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