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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商议后,陆判和锺馗两人重新回到前堂。
陆判笑着对柳毅道:「让柳兄久等了,方才我与锺兄查了查,那席方平确实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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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馗也道:「此事牵连甚广,我们俩商量着,不宜声张,左右那些贪赃枉法之徒早就该整治了,咱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柳毅心中了然,这两人是想隔岸观火,趁机火中取栗。
他笑道:「两位判官自有主张,我不过是提个醒罢了。」
「柳兄难得来地府,务必多留几日!」陆判热情挽留,「我这府里虽比不得给孤园,却也有些珍藏的好酒,还有几本孤本的修行心得,咱们正好交流交流。」
锺馗也附和道:「是啊,既然有此缘分,咱们不如坐而论道一番!」
柳毅本就想看看席方平之事是否如原着般发展,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我就叨扰几日了。」
接下来的几日,柳毅便留在陆判府邸,三人一同探讨修行,相互印证,各有收获。
偶尔也会围坐在一起,喝着忘忧酒,听陆判和锺馗讲地府的奇闻异事。
陆判和锺馗刻意避开席方平的话题,却时常暗中观察地府动向,只等风暴来临,好坐收渔利。
柳毅则冷眼旁观,倒想要看一看,席方平能够引动多大的地府风暴。
而就在柳毅于陆判府邸,与两位判官谈玄论道之际,地府深处的阎罗大殿上,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席方平手持状纸,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将郡丶县两级城隍贪赃枉法丶包庇恶魂丶酷刑折磨父亲席廉的罪状,一字一句陈述出来。
声音虽带着疲惫,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阎罗王端坐于高高的王座之上,面色威严,听完席方平的控诉,沉声道:「传郡城隍薛尚丶县城隍吴勇上殿对质!」
不多时,两道阴魂战战兢兢地飘入大殿,正是那两位被指控的城隍。
他们一见席方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作镇定,跪地叩首:「属下参见阎王大人。」
阎罗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缓缓道:「席方平告你们贪赃枉法丶残害忠良,可有此事?」
郡城隍薛尚连忙哭诉:「大王明鉴!此乃席方平诬告!他对判决不满,心怀怨恨,才编造谎言污蔑属下啊!」
县城隍吴勇也附和道:「是啊大王,属下执法严明,从未敢有半点徇私,还请大王做主!」
两人一边辩解,一边暗中传音打点。
他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并不认为,这一个阎罗王会为了一个凡人书生而大动干戈。
毕竟,地府阴司的官场是什么样的一个德行,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
只是,都已经被告到了阎罗王面前,不大出血一番,恐怕是不行的了。
这让他们在肉痛的同时,也对席方平那叫一个怨恨。
在他们两个暗中大出血后,阎罗王眼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的确是没有想过要大动干戈,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官官相护这种事情,可不是只有凡间的官场才有。
席方平这下可就是典型的「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在两人打点好后,阎罗王随即重重一拍惊堂木:「席方平!你空口无凭,竟敢诬告地府命官,实在大胆!来人,重打二十板!」
两名鬼差应声上前,将席方平按在地上。
木板呼啸着落下,每一板都带着阴寒之力,打得他皮开肉绽。
席方平咬紧牙关,汗水混着血水渗出,却一声不吭。
直到二十板打完,他挣扎着抬头,望着阎罗王,忽然放声大笑:「打得好!打得好啊!谁叫我没钱行贿呢?没钱,自然活该受这皮肉之苦!」
虽然柳毅之前一再提点过,自己的状告之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席方平怎么也没有想到,整个地府阴司竟是如此的黑暗。
这都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而他这话如同耳光,狠狠扇在阎罗王脸上。
阎罗王脸色铁青,怒喝:「大胆狂徒!竟敢讥讽本王!来人,把火床架好!」
很快,一张赤红的铁床被抬了上来,床下烈焰腾腾,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鬼差将席方平的衣服撕扯乾净,一把将他扔到铁床上,用铁钳来回揉捏。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烤得融化,骨头寸寸开裂,皮肉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席方平痛得眼前发黑,好几次险些晕厥过去,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求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我要为父亲报仇!」
一炷香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鬼差见他气息奄奄,才停下动作,将他从火床上拖下来。
席方平早已不成人形,皮肤焦黑,伤口深可见骨,勉强能拄着腿站立。
再次被押到堂上,阎罗王冷冷地问:「现在,你还敢告吗?」
席方平倒也的确是硬气,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坚定。
「冤枉不雪,我死不瞑目!就算我说不告,那也是骗你的!我还要告!」
「冥顽不灵!」阎罗王勃然大怒,「拉出去锯了!」
殿外的台阶边,一根八九尺高的柱子旁立着一副巨型木锯,锯齿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两个鬼差将席方平夹进木板,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锯子落下的瞬间,席方平只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灵魂都被锯开。
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依旧一声不吭。
「这汉子,倒是条硬骨头!」一个鬼差低声赞叹。
锯至胸口时,另一个鬼差悄声道:「他也是个孝子,又没犯什么大错,咱们稍微偏点,别伤了他的心脉。」
说罢,锯锋微微倾斜,避开了心脏的位置,却让疼痛更加剧烈。
席方平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从中间锯成两半,绳索一松,两半身子「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大殿上传来阎罗王的声音:「把他合起来,带回堂上。」
鬼差将他的两半身体推拢,奇异的是,伤口竟自动愈合,虽然依旧疼痛难忍,却能勉强站立。
这时,一个鬼差递过来一条银白色的丝带:「阎罗王赏你的,说你孝义可嘉。」
席方平接过丝带系在腰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伤口的疼痛大大减轻,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他再次跪在阎罗王面前,低头不语。
「还告吗?」阎罗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席方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告了。」
阎罗王似乎满意了,挥挥手:「送他回阳间去!」
两个黑衣鬼差押着席方平,一路来到地府北门。
「从这儿往前走,就能回阳世了。」鬼差指着前方一条微光闪烁的通道。
席方平站在岔路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翻江倒海。
「地府阴司如此黑暗,连阳间的衙门都不如,我受了这么多苦,若不能让玉皇大帝知晓,岂不是白受了?」
他忽然想起人间传说,灌口二郎神乃是玉皇大帝的外甥,公正严明,明察秋毫。
若是能将状纸递到二郎神手中,或许还有希望!
想到这里,席方平精神一振,趁两个鬼差转身离去,没有走向北门,反而转身朝着南路奔去。
不料才跑了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鬼差追了上来,冷笑道:「大王早就料到你这小子不老实,果然想走偏门!」
说罢,架起席方平就往阎罗王殿拖。席方平心中暗叫不好,这下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回到大殿,阎罗王却一反常态,脸上竟带着笑容。
「席方平,你这份孝心确实难得,你父亲的冤屈已经查清,那羊家恶魂已被严惩,你不必再奔波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番折腾,也不能让你白来,本王赐你千金家产丶百年寿命,送你回阳世安享晚年,如何?」
说着,命书吏在生死簿上写下赏赐,盖上大印,递到席方平面前。
席方平看着生死簿上的字,心中疑窦丛生,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谢了恩,退出大殿。
刚走出没几步,那两个黑衣鬼差又翻脸了,推搡着他骂道:「你这奸诈的家伙,折腾来折腾去,害得我们差点挨罚!要不是看在你孝顺的份上,早就把你扔进鬼磨里碾成灰了!」
席方平顿时火冒三丈,挣脱他们的手,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席方平天生不怕火烧刀割,就等着板子锯子来磨练!有种的,咱们再回去见阎罗王,看看他还认不认帐!」
说着,拔腿就往回冲。
两个鬼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他,陪着笑脸道:「大人息怒!是小的们多嘴,您快回阳世享福去吧!」
席方平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却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坐在路边喘气,装作伤势严重丶腿脚不便的样子。
两个鬼差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催。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村子外,路边有户人家,门半掩着。
鬼差说:「歇歇吧。」
拉着席方平坐在门槛上。
席方平刚坐稳,忽然被一个鬼差猛地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