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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一念破甲(第1/2页)
一指落下。
老者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清凉浩渺,宛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润气息,顺着眉心,势如破竹地涌入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
那折磨了他六十年的火毒与剑煞,在这股气息面前,犹如遇到了烈日的冰雪。
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彻底净化消融。
甚至连他那干涸枯萎的丹田气海,都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原本灰败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花白的头发也隐隐泛起了一丝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的光景,老者只觉得身轻如燕,犹如脱胎换骨。
“先生……这等通天造化,老朽何德何能……”
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起身跪拜,却被李长青用一股柔和的气机稳稳托住。
“你我之间,不兴这等虚礼。”
李长青收回手指,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了一口。
“这株葬剑草,既然是个祸患,便放在我这里。你那一脉的音杀剑道,已然自成一家。”
“等这几日的风波平息,你大可继续做你的闲云野鹤,护你那些山里的凡俗百姓。”
就在两人叙旧之际。
酒楼外的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铁甲碰撞声。
“踏!踏!踏!”
上百名身披银色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城卫军,犹如一股银色的洪流,将这藏锋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卫军的正前方,一名骑着踏雪乌骓马,身披玄黑战甲的中年将领,腰悬一柄阔剑,神色冷厉地昂首看向三楼的窗户。
此人,便是纯钧城的城卫统领,有着元婴初期修为的“铁面剑客”。
雷烈。
方才沧海剑宗那十几名弟子被人从酒楼上震飞,砸在街道上骨断筋折,这等严重的私斗,自然惊动了城主府。
“酒楼上的朋友,纯钧城内禁止私斗,乃是历代城主定下的铁律。阁下仗着修为高深,当街重创沧海剑宗弟子,是否太不把纯钧城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雷烈的声音包裹着浑厚的元婴真元,犹如滚滚闷雷,在酒楼上空炸响,震得窗棂哗哗作响。
酒楼内的食客早已吓得作鸟兽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瞎眼老者闻声,眉头一皱,枯瘦的右手再次摸向了膝盖上的胡琴。
“先生,纯钧城的城卫军战阵威力极大,这雷烈更是个铁面无私的狠角色。此事因老朽而起,老朽这便下去与他们交涉,断不能连累了先生。”
李长青微微摇了摇头。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看窗外一眼。
只是拿起桌上的那把湘妃竹折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这三声敲击,看似轻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天地韵律。
声音传出窗外。
那名端坐在踏雪乌骓马上的统领雷烈,原本冷厉的面容陡然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浩荡苍茫,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的神魂彻底看透的无形波动,顺着那三声轻响,轻描淡写地扫过了他的周身。
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元婴竟然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犹如遇到了天敌般,死死地蜷缩在丹田深处,连一丝法力都无法调动。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上百名结成战阵,杀气腾腾的城卫军,在这股波动扫过时,手中的长戈竟齐刷刷地发出一阵哀鸣。
脱手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当的乱响。
兵不血刃,一念破甲。
雷烈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酒楼上的那个人,绝非什么普通的过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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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碾压!
若是对方有半点杀心,方才那一瞬,他和他身后的上百名城卫军,便已化作了一地齑粉。
雷烈是个聪明人。
纯钧城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这等通天彻地的人物。
更何况,这世间的铁律,向来是束缚弱者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翻身下马。
对着三楼的窗户,雷烈收起了先前的冷厉,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晚辈雷烈,不知前辈法驾降临纯钧城,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那沧海剑宗弟子平日里便嚣张跋扈,惹恼前辈,实属咎由自取。”
“晚辈这便命人将这群废物拖走,绝不打扰前辈清修!”
态度转变之快,让长街上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修士们瞠目结舌。
雷烈却顾不得这些,一挥手,城卫军如蒙大赦,赶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十几个昏死过去的沧海剑宗弟子拖走。
连那银色洪流般的战阵,也撤得干干净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酒楼内。
老者听着外头城卫军退去的声音,有些错愕地“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端起那杯早已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规矩,是留给世人去守的。你我不在这世局之中,便无需被这繁文缛节束缚。”
他站起身,将那装有葬剑草的玉盒收入袖中,随后拿起那把斑驳的折扇。
“这沧海剑宗既然对这葬剑海如此上心,想必那海里,定然有些有趣的物事。你在这深山里拉了百年的琴,今日,便陪我去那海边走一遭。”
“看看这东胜仙洲的剑,比起你那把胡琴,究竟孰高孰低。”
瞎眼老者闻言,颤巍巍地站起身,将胡琴重新背在背上。
那张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百年前在教坊司随侍左右时的恭敬与洒脱。
“先生愿去,老朽便抚琴开道。这上界的风浪再大,也大不过先生手里的那把纸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藏锋酒楼。
长街之上,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对主仆的身上。
一个身穿半旧青衫,手持折扇的俊逸文士。
一个衣衫褴褛,背着破旧胡琴的瞎眼老者。
这般怪异的组合,走在纯钧城的街道上,却再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剑修,在两人经过时,皆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眼中满是敬畏。
城门外,通往东方的大道笔直宽阔。
李长青没有施展法术赶路。
他依旧是用那一双黑布鞋,踩着秋日里斑驳的落叶,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老陈。”
李长青突然开口,唤了老者百年前的旧称。
“先生,老朽在。”
“拉首曲子吧。就拉那首《广陵寒》。这一次,莫要带着杀伐气,拉出几分江南水乡的缠绵来。这东胜仙洲的剑气太寒,得用些温婉的调子,给它暖暖场子。”
“好嘞,先生。”
瞎眼老者咧嘴一笑,取下背上的胡琴,琴筒抵在腰间,右手拉动琴弓。
“咿呀”
悠扬凄婉,却又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洗礼后从容不迫的琴声,在秋风中缓缓荡开。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杀机四伏。
只有那属于故国红尘的缱绻余音,顺着这条古道,一路向东,飘向了那风云汇聚,暗流汹涌的葬剑海。
这上界的大戏,换了戏台,添了角儿。
长生客的折扇微摇,这东胜仙洲的棋盘上,又将落下一枚怎样惊天动地的棋子。
且听这琴声中,徐徐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