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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爱你的人(第1/2页)
店小二引着楼夭与梦无痕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窗外正对着巷口那一小片夜空，偶尔有一两簇烟花升起来。
茶上来得很快，一壶碧螺春并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糖渍梅子。
楼夭给梦无痕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烟火声遥遥传来，被距离和墙壁滤去了所有尖锐，只剩下一团团闷响。
茶舍里静得有些过分，那点遥遥的喧嚣反倒衬得背景一片死寂。
梦无痕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花火在空中绽放。
楼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死寂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快要将他彻底淹没。
“该说什么呢？气氛也太尴尬了吧，不能这么一直僵持着啊”
“而且梦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月事来了……不对啊，武者可是不会再来的。”
楼夭实在是不习惯这种沉默。
虽说在修林峰上日日跟师尊待在一起，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哪里，二人彼此之间也基本上不会说什么话，只是用肢体语言打发时间。
可眼下这种平静却截然不同，像是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河，隔岸相望相顾无言。
“偏偏是我毁了友谊的小船。”
楼夭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对面端坐着的梦无痕，选择开口打破沉默。
“梦姑娘，你……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吗？”
梦无痕抬眼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不是讨厌，只是不太适应。”
楼夭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的细瓷面。
茶水的温度隔着杯壁传到指腹，暖得有些发烫。
“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
梦无痕突然开口发问，声色依旧是像过去那般飘渺。
可是楼夭却从其中读出几分委屈，也因为眼前姑娘过于直率，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我最近确实是在躲着你，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梦无痕安静地听着，目光沉静若秋水：“如果你想拒绝我，完全可以跟我直说，而不是同在屋檐下装作陌生人，反而让我更放不下你。”
楼夭抿了抿唇：“对不起。”
“我不怪你，是我要拿你渡过红尘劫，你才是最无辜的。”
“……嗯。”
“请你不要怪璇玑好吗，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也是真的在意着你。”
“我知道。”
梦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睑，声音不高不低。
“我不会继续打扰你了，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楼夭愣怔在原地，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会松一口气。
会觉得终于从那个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局面里，彻底脱身。
可梦无痕的话音落在耳朵里的时候，楼夭胸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楼夭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落在舌尖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那句“可以放心”，戳到了什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
楼夭拼命在心里劝自己——一个仙子一般的女人喜欢你，是个男人都会有些高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啊！
现在人家说不打扰了，感到失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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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过一段时间把那些积压的情绪消磨干净，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等到问剑大会结束之后，前往神京开启新的旅程，这段时间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部分而已，不过是一片有些迷眼的花丛罢了……
可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楼夭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有信。
楼夭放下杯子，听见梦无痕又开口了。
“上午上香的时候，你为你师尊和师门朋友祈了福，对吗？”
楼夭点了点头。
梦无痕的声音依旧清泠泠的，像隔着一层水：“你喜欢的……是你师尊吗？”
楼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梦无痕。
她坐在窗边，白衣被檐下灯笼的光染上一层暖色。
梦无痕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也没有试探的意味。
楼夭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梦无痕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璇玑天生能感知旁人的情绪，连她都没有从楼夭身上察觉到什么端倪。
可上午在殿内的时候，梦无痕看到少年跪在蒲团上，闭着眼默念时的神情，她心里便忽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他在想一个人，一个他放不下的人。
念头落下的一瞬间，她倒没有觉得多么意外。
她一直知道楼夭有心仪之人，否则也不会拒绝自己，也不会接受自己传授给他的奥秘功法。
而当楼夭说是为师尊师祖祈福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一瞬间，梦无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的棉絮堵住，闷得发慌。
不是嫉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心疼的酸涩。
现在这个猜测被证实了，那股涩意反而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的师尊，她是怎样的人？”
楼夭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一小片被灯火染成暖色的夜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怎么说呢，她其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我也不太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的。”
“有人说她霸道，有人说她狠戾，有人说她是煞星。”
“也有人说她是仙子，是大善人。”
“但不论他人怎样想，师尊对我一直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温柔的人。”
楼夭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春风拂过桃枝带起细碎花雨，映着满园春色。
梦无痕轻轻颔首，垂眼凝视着杯中清茶：“看来你真的很爱她。”
楼夭道：“她对我很好很好，可我一直没能为她做什么，总感觉很心虚……”
说完这句话后，反而是楼夭自己先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太过矫情。
梦无痕轻声道：“可是爱一个人，就应该是不计回报的。”
楼夭闻言一怔，心想眼前姑娘不谙世事，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若是一味接受对方的好意，我实在是心中有愧。”
梦无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烟袅袅，模糊了她半张面容。
“如果说爱你的人，并不在乎这些呢？”
楼夭一愣，抬眼看向她。
梦无痕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份淡然，最是能扎进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令人无端觉得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