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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
本该芳草连天,可初秋已至,野草枯黄伏地,风过处沙沙作响。亭中设宴送行,吕布并未远去,只回并州暂驻,这番作别,图的是个心意。
许枫含笑拱手:「奉先且归营休整,明日辰时,三军齐发,直取濮阳,定兖州!」
吕布颔首应下。早些扫平此地,自己也好早日返并州——曹操当初削他兵权丶夺他根基,这笔帐,今朝该连本带利讨回来。
目送那铁塔般的身影策马远去,许枫负手而立,轻叹一声:「难得啊,真是难得……这般磊落汉子,如今世上,能有几个?」
「大局已定,兖州,已是掌中物。」
……
郭嘉又斟满一杯,仰头饮尽,酒液入喉,烧得人神清气爽。
今日所见,确是开了眼界——那份临机决断丶转敌为援的手腕,自己纵有千般谋略,也难及他三分从容。他笑着举杯:「逐风这一手,真叫人叹服:化敌为友,化剑拔弩张为推心置腹!」
许枫指尖虚虚一捻,仿佛真握着柄摺扇,慢悠悠扇了两下。今日这盘棋,走得确实漂亮——漂亮到连自己都忍不住想吹声口哨。寻常人?怕是连念头都不敢起。
「奉孝,这回可别再掖着藏着了。」他嘴角一扬,「再这么低调下去,以后连露脸的机会都抢不到了——咱们阵中谋士越来越多,孝直和孔明再历练几年,你怕是要被他们挤得站不住脚喽。」
郭嘉只轻轻一笑,并未接话。他心里清楚,刘备麾下智囊早已不在少数;正如许枫所言,待法正丶诸葛亮羽翼渐丰,整个幕府确会愈发耀眼。但他从不忧心——这乱世天下,自有他郭奉孝的一席之地。此刻不出手,是因时机未到;来日方长,有的是纵横捭阖的余地。
许枫见他神色从容,果然没被唬住。心里暗叹:真想见识见识这位「鬼才」到底有多深的水啊……可惜啊,藏得太严实,连戏志才都比他先掀开一角。
一念及此,他忽然转头:「志才,你那套星象之术,最近可有新进展?我先前就琢磨过,绝不止眼下这点门道——既然能引动人体内赤色之力,令将士短时悍勇无匹,那其余几色呢?青丶白丶黑丶黄,难道也调不动?」
他确实存着疑。按理说,若此术真能撬动气血本源,断不该只拘于一种效用;只是不知是受限于攻法本身,还是志才尚未参透。
戏志才颔首:「能。」顿了顿,又补一句,「等合适时候,让你亲眼看看——连我自己,当初也没料到竟有那种变化。」
得,又一个吊胃口的。不过许枫心里门儿清:那玩意儿损寿,万不可轻用。非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让志才碰它一下。
他点点头,笑意温厚:「行,那我就静候佳音。」
众人陆续回营。巨野城歇一日,明日便拔营赴濮阳。这一仗拖得久了,总算要落地了。可许枫却隐隐发沉:兵员缺口不小,兖州若拿下,谁来坐镇?这可不是小事。
罢了,仗还没打,就琢磨分地盘,未免太早。濮阳是坚城,硬啃不下,得细作准备。好在这一回,有吕布相助,倒添了几分底气。
刚进城门,张飞嗓门就炸开了:「逐风!吕布可是咱们对头,怎还给他运粮?再说他回并州打仗,那粮草要多少?堆成山都不够!」
许枫一怔,抬手扶额:合着大伙儿都默许了,就他后知后觉?无奈摇头,「子龙,来,给咱三哥细细掰扯掰扯——这脑子,将来怎么托付一州军政?」
赵云应声而笑,一把揽住张飞肩膀往外走,边走边讲。张飞越听越点头,眼睛越瞪越大,活像头一次听说盐能腌菜似的。临了还扭头朝许枫瞅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那些绕弯子的道理,自己听着都费劲,人家倒张口就来——怪不得是军师。
戏志才含笑问:「逐风,这濮阳,你打算怎么围?曹操,又打算怎么处置?」
众人想起上次曹操凭空遁走的事,心头微凛。那星象隐身之术,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许枫朗声一笑:「围而不攻。」
「饿他,困他,耗他——看他还能不能凭空飞出城去?」
没错,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爱隐就隐,可隐得再快,开门总得露缝吧?只要哪扇门一启,四面伏兵立刻合围。看他那点星象余力,撑得住几回?
戏志才微微颔首,算是懂了。成与不成,终归要上了沙场才见分晓。
许枫抬高声音:「好了,各自归营。明日清晨出发,今日尽可休整——酒管够,肉管饱,但有一条:不许惊扰百姓。」
说到末句,他眉锋一压,语气陡然沉落。军纪不是摆设,破例一次,威信即溃。无矩不成军,他要的是一支铁骨铮铮丶令行禁止的百战之师,不是一群披甲持械的市井混混。
他独自登上城墙,远眺天际。青州那边,蔡文姬近况如何?是否安好?
「小姐,您缓些吧,都跟门神似的守在城门口了,再站下去,怕真要化成望夫石咯。」
「咳咳……不碍事,不过是着了点凉罢了。我想他归家时,抬眼就能瞧见我。」
「小姐,您何苦这样傻?姑爷又不会长翅膀飞走——您俩都拜过天地了,还能跑了不成?再说了,玄德公亲口讲过,这一去少说也得数月,您偏不肯听劝!」
侍女急得直跺脚,心里直犯嘀咕:这情啊爱的,有啥好?在家吃香喝辣丶逗猫赏花不比挨风受冻强?偏要守在风口里等,还不知那人几时才露面。
「好了,真无大碍,快去把药煎上吧。」
床沿坐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纵然唇色泛青丶眉目倦淡,却掩不住一身清绝风致。眸子似春水初生,弯眉如新月微钩,鼻尖小巧,唇瓣薄而失血,未施粉黛,偏生叫人移不开眼——尤其此刻弱柳扶风的模样,真想裹进怀里,轻轻护着。
可惜,她翘首盼着的人,迟迟未至。这般楚楚之态,终究无人得见。
「夫君,你定要平安归来……说好要护我一生,不可食言。」
她低语片刻,起身踱至窗前,目光穿过重重屋脊,直落兖州方向,眼底沉沉,尽是牵挂。
许枫在城头站了半晌,风一吹,颈后发凉,便转身回房倒头便睡。昨夜彻夜未眠,今早那点囫囵觉,哪够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