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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小暑宴(第1/2页)
小暑宴这日,映仪和乐仪一同进了宫。
赵夫人本不想让乐仪去,嫌她年纪小、性子也跳脱、不懂规矩,只怕去了会出什么岔子,可乐仪缠了她一整晚,又保证进宫之后绝不乱跑、绝不乱说话,又说实在想念大姐姐,赵夫人才勉强点了头。
而映仪也乐得有个伴,帮着求了不少情——要知道,乐仪是赵夫人亲生的,自然也就是她的最亲的亲妹妹。在众姐妹中,两人是最亲近的,映仪也最爱她。
姐妹俩坐在马车里,乐仪不住地掀着帘子往外瞧,嘴里不住地嘀咕着宫里的点心比府里的好吃、大姐姐会不会给她留了新鲜玩意儿。映仪被她念叨得头疼,索性闭了眼装睡。
而芙蓉苑里,李容娘见三丫头六丫头都进了宫,唯独落下了自己的嘉仪,顿时不乐意了。
她摔了手里的帕子,正要往荣安堂去理论,春华却先一步带着一行人来了芙蓉苑,打头的两个嬷嬷率先进了屋子把七姑娘抱了出来。
春华站在院中,目光淡淡地扫过廊下的丫鬟婆子,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夫人说,七姑娘养在芙蓉苑不合规矩。从今儿起,抱到正院去养,由嬷嬷们带着。”
此话一出,李容娘自然不依:“凭什么?七姑娘可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可是她亲娘,天经地义该由我来带着!若到了旁人手里,对七姑娘不好,暗地里害姑娘可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尖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嬷嬷怀里的襁褓,却被旁边一个婆子轻易就拉住了。
春华可不是来和她商量的,只是来通知她一声,故而并不理会李容娘,手一挥,便让人带走七姑娘。
李容娘顿时急眼了,转头对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拦住她们!”
芙蓉苑的丫鬟婆子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她们心里都清楚得很——春华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她来传话,那便是夫人的意思,谁敢拦?
故而所有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老实地低头垂手,侍立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见没人帮忙,李容娘咬牙,猛得发力挣脱了束缚,快步上前拉住一个婆子的胳膊:“你们这些狗奴才,是要造反了不成!若是老爷回来了,定是要治你们的罪的!若你们识相,就把七姑娘留下,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春华挑了挑眉。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会意,上前一把按住了李容娘,其中一个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
这一巴掌扇得李容娘晕头转向、眼冒金星,面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她瞪圆了眼睛,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挨打。
要知道,赵夫人是个体面人,注重名声和面子,极少打骂丫鬟婆子,更别提授意丫鬟打妾室了。
从前自己蹦跶得那么欢,最多也只是站了站规矩,皮肉也没一点受损。
可今日,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脸上,打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挨了这巴掌之后,李容娘混沌的脑子竟清醒了几分。
她慢慢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春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微微发冷:“姨娘教女不善,已经养歪了五姑娘。这七姑娘,可不能再给姨娘糟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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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娘身形一僵,不由回头往嘉仪的卧房看去。
此时嘉仪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衫子,卸了钗环,头发只松松挽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若是细看,便能瞧见她攥着门框的手指正微微发白。
自从上次递信之后,第二日帮忙传信的小丫鬟就突然不见了。
嘉仪多番打听才知道,那小丫鬟全家都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去。
那时她便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她一直在等,等夫人发作。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都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刻冰面就会碎裂。
可等来等去,夫人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反倒让她整日惴惴不安,连夜里都睡不踏实。
如今真到了这一天,她反倒平静下来了。她努力挺直背脊,不想被旁人瞧出一丝露怯的神色。
春华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嘉仪,微微侧身,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五姑娘,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嘉仪没有看李容娘,也没有看满院噤若寒蝉的丫鬟婆子。
她只挺直了背,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地从廊下走到院中,在经过李容娘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李容娘半边脸肿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嘉仪没有看她,只轻轻说了一句:“姨娘保重。”,便跟着春华走出了芙蓉苑的院门。
从芙蓉苑到荣安堂的路并不长,可嘉仪觉得走了很久。
廊下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将她鬓边碎发吹得轻轻拂动。
她数着脚下的青砖,仿佛回到了第一天来府里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自己对未来满是迷茫,现在也是。
兜兜转转这么久,自己还是在原地踏步走,竟无半分长进。
到了荣安堂门口,春华先进去通传。
嘉仪站在廊下等着,日头渐渐升起来,照在她身上,可她觉得手脚都是凉的。
不多时,春华出来,朝她点了点头。
嘉仪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院墙外的阳光,抬脚跨进了门槛。
荣安堂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赵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嘉仪脸上。
而对于嘉仪来说,这平静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也像是无声的讥讽。
嘉仪跪了下去,依然腰背挺直,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封信轻轻搁在案上。
信纸摊开着,上面是嘉仪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正是她写给王崟的那封信。
嘉仪看着那封信,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蝉鸣嘶嘶地响着,将满室的安静衬得愈发分明。
赵夫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说罢,那个王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