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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地冰冷而坚硬，每一次俯身，胸膛都像是贴在一块冰冷的铁板上。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沙土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整个操场，只剩下几十个身体起伏时带起的沉闷风声，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粗重喘息。
陈锋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双臂的肌肉线条在探照灯下绷得如同钢缆。
他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只剩下机械的计数。一，二，三……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对抗身体传来的酸痛和疲惫。
突然，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毫无征兆地乘着夜风，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饭菜香。
那是油脂被炭火炙烤后，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焦化升腾起的浓郁肉香。里面还混杂着孜然和辣椒面被烤热后，那种独有的、带着一丝狂野的辛辣气息。
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扼住了所有人的意志。
正在机械运动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操场上，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饿！
这个字，像一团火，从胃里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从昨天被捕到现在，他们除了喝过几口水，米粒未进。
高强度的追逐和体能训练，早已将他们身体里最后一点糖原储备都消耗殆尽。此刻，他们的胃就像一个干瘪的皮囊，正疯狂地叫嚣着，抗议着。
陈锋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头，眯着被汗水和烟尘刺激得发红的眼睛，朝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
操场边缘，那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堆篝火。
高大壮和马达，还有那几个负责把他们折腾得半死的老特，正围坐在火堆旁。
他们人手一根铁签子，上面穿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焦香。
马达甚至还拿出了一个小刷子，正慢条斯理地往肉串上刷着酱料。高大壮则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串烤好的，吹了吹，直接就送进了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快，却充满了力量感。
他们身后，放着一个大号的行军保温箱，旁边还散落着几箱饮料。
那悠闲惬意的姿态，与操场上这群正在汗水泥水里挣扎的“菜鸟”们，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艹……”
邓振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哭腔。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放弃了动作，只是扭着头，死死地盯着那边的篝火，眼珠子都快绿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帮孙子……他们不当人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搭理他，因为其他人的状态还不一定比他好。
那股肉香，像最恶毒的魔咒，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酷刑。
陈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唾液腺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胃部的灼烧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地狱周，这不仅仅是体能上的摧残，还有任何情况下保持绝对理智和钢铁意志的战士。
饥饿、疲惫、疼痛、羞辱……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是对人性的折磨。
他们就是要让你看到希望，再亲手把它掐灭。他们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你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插上一刀。
能扛过去的，才有资格留下来。
想明白这一点，陈锋心里那股子因为饥饿而升起的烦躁，反倒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看着那边大快朵颐的老特们，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平静。
“老陈……我想吃肉……”邓振华还在旁边哼唧，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就一口……让我闻闻味儿也行啊……”
陈锋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双臂之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上那混着自己汗水的沙土。
他屏蔽了嗅觉，屏蔽了视觉，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
他开始感受手臂肌肉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感受汗水从毛孔里渗出的细微感觉，感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的跳动。
“呼……吸……呼……吸……”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韵律。
就在陈锋好不容易进入这种忘我的状态后，一个沉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身边响起。
“想吃吗？”
陈锋的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一双沾满泥水的军靴，停在他的面前。顺着军靴往上，是一个蹲着的人，再往上，是高大壮那张不怀好意的脸。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刚刚烤好的鸡翅。
那鸡翅被烤得外皮焦黄酥脆，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油，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孜然和辣椒粉，浓郁的香气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面前零距离引爆。
高大壮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锋，手里的鸡翅又往前递了递，在陈锋眼前晃了晃。
陈锋的目光从鸡翅上挪开，迎上高大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沙子。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想！”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掩饰。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会听到一句“报告！不想！”之类的硬话，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因为在场的不少人已经已经被问过同样的问题了！
高大壮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只要你退出！想吃多少有多少！”
高大壮指了指不远处篝火旁的保温箱，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陈锋的视线，真的就那么直勾勾地顺着高大壮的手指，黏在了那只敞开的保温箱上。
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刚刚烤好的肉串，油光锃亮，香气四溢。旁边还有几箱冰镇的饮料，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操场上，竟清晰可闻。
旁边的邓振华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老陈这货，不会真的顶不住了吧？他那副样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不光是他，就连篝火旁那几个看热闹的老特，脸上的戏谑都浓了几分。马达甚至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大壮看着陈锋这副被食物勾走了魂的模样，眼神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也彻底冷却了下去。
可惜了。
这个兵，身体和反应都是顶尖的，脑子也活泛得像只猴，就是这股子意志力，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在绝对的饥饿和诱惑面前，再狡猾的狐狸，也得露出本性。
高大壮心里对陈锋的评价降低了几分，连带着语气都冷淡了几分。
“只要退出就不用苦哈哈在这训练了！”
整个操场都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锋身上，等着他开口说出那句“我退出”。陈锋心中暗道一声可惜，然后缓缓的将视线，从保温箱上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