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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两千五百步,一炮糜碎!(第1/2页)
神策门校场的重型军械库大门轰然向两侧敞开。
沉重的铁轮碾过夯实的黄土,发出低沉而规整的骨碌声,四匹体格健硕的挽马喷着白汽,将一尊被深青色油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缓缓拖上了校场正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全被吸引了过去。
随着两名身着白布工作服的格致院工匠利落解开系绳,油布呼啦一声滑落,露出了内里的真容。
然而,看清那门火炮模样的瞬间,点将台上的众人,几乎齐齐愣在了原地。
那绝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大明火器。
旧式的火炮,大多生着一副“大肚梅瓶”般的粗笨身段。
可眼前这门炮,却修长得近乎诡异。
整座炮身泛着冷冽如霜的青灰光泽,通体没有多余的凸起与加厚铁箍,线条笔直平滑,从炮尾到炮口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
粗略看去,其身管长度竟达到了惊人的丈许,炮管壁厚看似并不比寻常小炮厚出多少,通体透着一股极其纯粹的工业美感。
“这……这算是什么炮?”
刀干孟最先没忍住,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指着那门长炮大声道:“身子造得这般细长,怕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炮膛壁薄成这副模样,火药装多了,一炮轰下去,弹丸还没出膛,自己就得先炸成一地碎铁!”
大理使臣高正亦是轻摇白玉骨扇,抚须笑道:“刀将军性子直,话糙理不理。铸炮之学,首重‘药重膛厚’,若要射得远、打得狠,非得千斤重铁铸成厚腹药室不可。大明匠人莫不是为了省些铁料,才将这等违背常理的东西推上阵前充数?”
站在一旁的黎景安与虎都蛮虽未开口附和,但眼底那一抹疑窦与轻慢同样掩饰不住。
他们这些日子在金陵搜集了无数关于火器的消息,麾下收拢的梁王汉人工匠更是反复叮嘱过,火药爆燃乃天地极阳的狂暴之力,身管越长,燃气受阻越大,药室若不铸得如石磨般厚重,下场便只有炸膛一途。
大明这门炮,长得离奇,壁薄得反常,完完全全颠覆了他们所知晓的铸炮常理。
……
不仅是外邦使臣,就连点将台上的大明文武,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徐达的目光在那修长的身管上寸寸扫过,随后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朱元璋道:
“陛下,这门炮的身管倍径,怕是达到了近三十倍。寻常火炮十五至二十倍已是极限,如此修长的身管,火药在膛内燃烧时间极长。若无绝顶的铁料与秘法,火药燃气在出膛前不断聚积,极易发生炸膛之祸。”
朱元璋闻言,眉头亦是不自觉地拧成了川字。
这些年大明靠火器横扫漠北、平定东瀛,他这位当皇帝的私底下可没少恶补格致与火器的知识。
徐达说的半点不差,身管越长,对管壁承压的要求便高得以几何倍数往上翻。
朱标见二人面露忧色,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宽慰道:“父皇,徐叔叔,且放宽心。五弟这几个月几乎住在了保密局里,他既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推出来,就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元璋斜睨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朱橚,重重哼了一声:“咱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校场中央,朱橚静静站在炮位旁,目光掠过四国使臣脸上那一抹抹胜券在握的嘲弄,心中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些人哪里能懂,为了眼前这尊怪物,格致院在过去几个月里究竟跨过了怎样的一道天堑。
早在研制出钨钢刀具之后,朱橚最初的野心,本是直接一步到位捣鼓出“后膛线膛重炮”。
然而,现实的工业壁垒无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大明目前的冶金体系,即便有了焦炭炼铁与水力锻锤的加持,其大宗产出的依然是高强度的铸铁,而非十九世纪中后期的转炉均质钢。
线膛炮需要承受数倍于滑膛炮的恐怖膛压,一旦将口径放大,以现有铁料铸造线膛大炮,试射时的炸膛率高得令人发指。
在材料学没有发生质的飞跃前,强行上线膛重炮,只会把炮手送上西天。
既然线膛走不通,那便在滑膛的体系内,将射程压榨到人类火药动能的极致!而实现这一切的核心钥匙,正是朱橚从前世记忆中翻出的黑火药科技树最终天花板——栗色火药。
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无烟火药成熟之前,西方列强那些纵横四海的铁甲舰重炮与岸防长管加农炮,统统依赖这种火药。
它呈现独特的栗褐色,是因为采用了不完全炭化的黑麦秆或木炭。
相比于普通黑火药瞬间爆燃、压力骤升骤降的狂暴特性,栗色火药的燃烧极其缓慢且平稳。
它不是在炮膛底部“轰”的一声炸开,而是在弹丸顺着身管向前推进的过程中,持续不断地释放推力。
这就使得火炮的最大膛压大幅降低,而平均膛压却大幅提高。
工匠们终于可以不必把炮尾铸成笨重的大铁坨,反而能够肆无忌惮地将炮管拉长到三十倍径以上,让弹丸在长身管中吃尽每一分火药燃气的加速。
配合上1875年“拉莫·杜邦”发明的“中心带孔六角棱柱形造粒技术”,随着火药燃烧,颗粒内部的燃烧面积反而不断扩大,实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种真正的“渐进式燃烧”。
这项在十九世纪末称霸海陆的火药秘术,其制作流程在拥有成熟化工提取的大明格致院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技术门槛。
“校准炮位!”
随着试炮队掌旅一声令下,八名精悍的格致院炮手迅速就位。
众炮手各司其职,随着炮架后方的黄铜齿轮升降手柄转动,修长的炮身微微扬起,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仰角。
而校场边缘的报靶骑兵,在此刻却策马一路狂奔,越过了两百八十步的大越靶位,越过了五百步的步兵标线,越过了八百步的骑兵标线……
战马丝毫没有减速,一路冲出了校场的平原,径直奔向了遥远地平线尽头的一座名为“北龟山”的荒凉土丘。
在那里,一面一丈二尺的大红军旗,正迎着长风烈烈招展。
距离炮位——整整两千五百步!
高台之上,四国使臣起初还在冷眼旁观,可见到报靶骑兵一路跑到了地平线的尽头,神色终于由轻慢转为了错愕,最后化作了一片荒谬的冷笑。
“疯了……大明这是彻底疯了!”
刀干孟忍不住指着远处几乎缩成一粒朱砂红点的大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装神弄鬼!对着两千多步外的荒山瞄准,难不成他们还真以为这根铁管子能把铁球送到天上去打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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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正亦是冷笑连连:“两千五百步……那可是寻常战马全速狂奔都要跑上一炷香的脚程!莫说是火炮,便是昔日宋军的八牛床子弩,借着地势居高临下,也绝无可能触及此等天堑之距。”
“虚张声势,徒增笑柄罢了!”
黎景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最后那点忌惮也随之散去。
大明越是这般浮夸作态,越是说明他们心中虚弱到了极点。
……
然而,校场中央的朱橚,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淡淡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放。”
点火手没有使用烧红的铁钎,而是猛然拉动了插在火门处的拉火管拉绳。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座神策门外校场的地皮,肉眼可见地剧烈波浪般震颤了一下。
没有漫天弥漫的黑烟,只有一股极淡的青灰烟气自修长的炮口中喷吐而出。
下一刹那——
“咻——!!”
天地间骤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瞬息之间,在满场骇然欲绝的目光之中,两千五百步外的北龟山上骤然腾起一团烟尘,碎石泥土随之四散飞溅。
死寂。
整座神策门外校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声停了,战马不鸣了。
方才还在呼呼作响的战旗,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啪嗒!!”
一声清脆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大理使臣高正手中的白玉骨扇脱手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摔成了两截。
可他却恍若未闻,只是僵直地立在原地。
高正自幼熟读兵书,替段氏谋划西南数十年,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对“军器”二字的认知边界。在绝对的射程面前,他所依仗的点苍山险道与洱海天堑,顷刻间成了一纸虚妄。
刀干孟则张大了嘴巴,方才脸上的狂傲与讥诮在这一瞬间被冻结,随后寸寸碎裂,一张黝黑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死人般的惨白。
两千五百步……
近乎是大越火炮的4倍!
他们引以为傲的象兵,他们苦心孤诣仿造的大越铁炮,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射程面前,到底算是什么?
他们的大炮甚至连大明步兵阵列的影子都摸不到,而大明的炮弹,却能在数里之外的山头,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的主帅营帐,彻底轰成漫天血肉与碎石。
“这……这不可能……这是妖术……这绝不可能!!”
黎景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接瘫软在高台的地砖之上。
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决堤的他额头滚滚滑落,瞬间将他身上那件崭新的使臣袍服浸得透湿。
他脑海中那五十万联军纵横西南的美梦,在这一声炮响中,被生生轰成了粉碎!
一百五十步,还可以用人命去填。
可两千多步的绝对死亡距离,拿什么填?
那是连大明天兵的面容都看不清的漫长死路!
要填进去多少万具尸体,才能顶着这种火炮冲到大明的阵线之前?
十万人?
二十万人?
还是他们四国所有的青壮儿郎统统死绝?
……
与四国使臣死一般的绝望截然相反,高台上的文武百官,在此刻彻底沸腾了。
“腾!”
朱元璋霍然站起,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炽热。
“好……好!好!!”
天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浑厚如雷,瞬时撕破了点将台上的死寂。
徐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标,抚须大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吴王殿下,真乃天纵奇才!此炮一出,天下坚城险关,尽成土鸡瓦狗尔!”
蓝玉更是悍气横生,铁掌狠狠拍在身旁的横木护栏上,扯着嗓门厉声喝道:
“好炮!好他娘的神仙炮!哈哈哈哈哈!老子倒要看看,西南那帮蛮子到底生了几颗脑袋,敢来挡大明的神炮!!”
文官班列之中,李善长、刘伯温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刘三吾与安然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天子与吴王在面对西南四国的联手时,竟能有那般睥睨天下的绝对底气。
有此等降维打击的神兵在手,大明何须妥协?
大明何须绥靖?!
顺我者昌,逆我者……一炮糜碎!
……
在满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中,朱橚缓缓转过身,踩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高台之上。
烈日斜斜洒在他那身亲王锦袍之上,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芒。
他缓步走到面如金纸的四国使臣面前,神情温和得如同三月春风,甚至还带着几分体贴的关切道:
“诸位使臣,大明的这门‘回礼’……”
“可还入得诸位的法眼?”
四人此刻僵立如木雕,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却连一句完整的回话都挤不出来。
朱橚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微不可察的尘土,悠悠开口道:
“不过,诸位使臣莫要这般惊慌。”
“方才这门长炮,不过是格致院为了迎接四方远客,特意呈上的……第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至于大明为西南五十万大军备下的两道真正管饱的硬菜,眼下没端上桌呢。”
“诸位既然远道而来,今日若不一道一道尝个干净,岂不是显得我大明慢待了贵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黎景安等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四人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荒谬与绝望。
这等能在数里之外崩碎山岩的长身管凶器,竟然仅仅只是头一道垫场的开胃小菜?
那后面尚未露面的另外两道……
大明究竟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