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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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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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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凌玥端了碗面搁在石桌上,小舞忽然把碗扫到了地上。瓷碗碎了一地,面汤溅了凌玥一裤腿。凌玥低头看了看裤腿,又看了看小舞。小舞站在枣树底下瞪着她,胸口起伏着,嘴唇抿得发白。
    “你天天这么伺候我,图什么。”小舞的声音哑了。
    凌玥蹲下来把碎碗碴子捡了,拿抹布把地擦了。“不图什么。”
    “你走吧。”小舞说,“你把我关在这儿,天天给我做饭,我也不会念你的好。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凌玥把抹布搁下来,站起来看了她一会儿。“你一个人待着会干什么。”
    小舞没接话。
    “你会去找死。”凌玥说得很平,“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你什么时候不想死了,我什么时候走。”
    小舞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把门摔上了。
    后来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有一回。小舞有时候摔碗,有时候掀桌子,有时候把凌玥刚洗好的衣裳从绳子上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凌玥从来不跟她吵,也不躲,该收拾收拾,该重做重做。有一回小舞拿扫帚打她,凌玥没躲,扫帚杆子抽在她胳膊上,抽出一道红印子。小舞打完了把扫帚一扔,蹲在地上哭了。凌玥在她旁边蹲下来,没碰她,就那么蹲着等她哭完。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小舞不怎么摔东西了,但话还是少。偶尔凌玥跟她说话她应一声,大多数时候不吭声。凌玥知道她心里那关还没过,也不催。
    转机是入冬以后。那天凌玥从镇上买菜回来,看见小舞坐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唐三那枚小铁片,没哭,也没发呆,就是攥着看。凌玥把菜搁进灶房,出来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小舞忽然开口了。
    “我想去海神岛。”
    凌玥看了她一眼。
    “唐三以前说过,海神岛上有神祇传承。”小舞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我去考海神九考。考上了,我就是海神。海神的神力能不能把唐三救回来,我想试试。”
    凌玥沉默了一会儿。“海神九考考不过就是一个死。”
    “我知道。”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凌玥看着她。小舞的眼睛里那股空了大半年的劲儿重新聚起来了,还是那股劲,跟以前在诺丁学院跟萧尘宇达架的时候一样,跟柔骨兔在星斗大森林里护着她的时候一样。凌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要的东西。
    “行。”凌玥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小舞愣了一下。“你去?”
    “我陪你去。”凌玥往屋里走,“海神岛在外海,路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小舞站在枣树底下看着她进了屋,站了一会儿,跟了进去。那天晚上凌玥在灶房里做饭,小舞进来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凌玥切菜。凌玥没抬头,切完了菜搁进锅里炒。小舞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了个碗,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去了。凌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着做下一道。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了顿饭。小舞吃了两碗,吃完了把碗搁下来,看着凌玥。
    “凌玥。”
    “嗯。”
    “谢了。”
    凌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摇了摇头。“不用谢。”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从青木镇出发往东走。小舞背着包袱走在前面,凌玥跟在半步后面。出镇子的时候小舞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凌玥也没问。两个人上了官道往东走,走了一天,天黑之前到了下一个镇子。凌玥去找客栈,小舞在客栈门口等着。
    “两间房。”凌玥跟掌柜的说。
    小舞在后面接了一句:“一间吧。省点钱。”
    凌玥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舞把脸偏开了,耳朵尖有点红。凌玥把脸转回去,跟掌柜的说“那就要一间”。
    那天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半尺远。小舞翻了个身面朝墙,凌玥面朝天花板躺着。过了一会儿小舞忽然开口了。
    “凌玥。”
    “嗯。”
    “你为什么要陪我去。”
    凌玥想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就这个?”
    凌玥没接话。小舞也没再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小舞翻了个身面朝她,在黑暗里看着她。
    “凌玥。”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凌玥没有立刻回答。小舞也没催,就那么等着。
    “是。”凌玥说。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知道了。睡吧。”
    凌玥看着她的后背,没再说什么。
    第110章如果(三)
    番外如果(三)
    紫珍珠的船在海神岛外围的礁石线前面停下来的时候,小舞站在船舷边上看了那片发青的海面一会儿,回头跟凌玥说了一句“我游过去,你在这儿等着”。
    凌玥没接话,把外袍脱了搁在船舷上。
    “你跟着干什么。”小舞皱了皱眉。
    “你游你的。我游我的。”
     小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翻身跳进了海里。凌玥跟在她后面下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海神岛的方向游。游了没多远,水底下浮上来一群灰白色的大白鲨,每条都有三四米长,领头的更大一些。小舞在水里踩了两下停住了,把魂力压住,没往外放。那群大白鲨围着两个人转了几圈,领头的凑到小舞面前闻了闻,尾巴摆了两下,掉头走了。
    凌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岛的方向游,上了岸之后穿过一片椰林,前面是一座广场,广场正中立着海□□像,七根圣柱围在旁边。海马斗罗站在第一根柱子前面等着,看见她们走过来,目光在小舞身上停了一瞬。
    “来考海神九考的?”海马斗罗问。
    “嗯。”
    “站到圣柱前面去。”
    小舞走到圣柱前面站定了。柱面上的云纹自己亮起来了,金红色的光从柱身浮出来,越亮越高,整根柱子都亮透了。海马斗罗单膝跪了下去:“海神九考。”
    接下来的考核比凌玥预想的快。小舞像是憋着一股劲,每一考都往死里拼。第一考穿越海神之光,她走了两百多级台阶,膝盖跪在地上了还往上爬,凌玥在台阶底下看着,没上去扶。第二考突破环形封锁,她一个人在水里跟魔魂大白鲨周旋了两天,凌玥在岸上铺阵纹给她卡退路。第三考潮汐炼体,她每天在礁石上站四个时辰,站到腿肿了也不下来。第四考鲨鲸之战,她跟小白配合着把邪魔虎鲸王引出来杀了,魂力冲到了七十级。第五考挑战圣柱守护者,她一个一个打过去,打到海龙斗罗的时候被一拳头砸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爬起来接着打,八段摔把海龙斗罗摔进了地砖里。第六考波塞西亲自出手,凌玥在旁边铺阵纹帮她卡波塞西的攻势,小舞扛了一炷香,扛完了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第七考拔三叉戟,她握住戟身往上一提,三叉戟离了石台,金蓝色的光裹住她全身,海神三叉戟认了主。第八考集齐魂环魂骨,她花了半年时间猎魂兽,凌玥陪着她跑了小半个大陆。第九考七情考验,她进去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叉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凌玥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海神神位落定那天,小舞站在海神殿门口,把三叉戟拄在手里,跟凌玥说了一句:“走吧。回武魂城。”
    凌玥没劝她。她知道劝不动。
    两个人从海神岛回到大陆的时候,天斗和星罗的联军已经在嘉陵关跟武魂帝国打了一年多。比比东和千仞雪都成了神,联军被压得节节败退。小舞带着海神神位赶到嘉陵关那天,比比东正在关前压阵,罗刹神的紫黑色邪恶之气漫了半片天。小舞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海蓝色的光从脚下铺开,一个人冲上去了。
    打了整整一天。
    小舞一个人扛了两个神。三叉戟跟比比东的镰刀撞了不知道多少回,海神之光把罗刹神力一层一层往下剥。千仞雪的圣剑从侧面劈过来,小舞拿后背硬扛了一记,嘴角渗了血但没退。凌玥在底下铺阵纹,绞杀阵卡在比比东的落脚点上,困阵锁住千仞雪的退路,偏转阵把圣剑的剑芒偏了半尺。两个人配合着把两个神逼到了嘉陵关城头上。
    最后比比东被小舞一戟穿胸,从城头上栽下来。千仞雪想跑,被凌玥的绞杀阵绞碎了天使神装的根基,小舞跟上去一戟废了她的神位,六翼天使神装碎了一地,千仞雪瘫在地上动不了了。武魂殿的长老殿看见双神陨落,当场降了一半。
    仗打完了。小舞站在嘉陵关城头上,把三叉戟从比比东的尸梯上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凌玥从底下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小舞没看她。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唐三以前给她磨的一枚小铁片,上面刻着一个“三”字。她把铁片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三叉戟横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凌玥扑上去攥住了戟杆。两个人扭在一起,凌玥把三叉戟夺下来扔出去,小舞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滚!”小舞的声音嘶了,“他死了!他为了我死的!我活着干什么!”
    凌玥被她扇得偏了头,嘴角渗了血。她没松手,把小舞两只手腕攥住了按在她身前。小舞挣了两下没挣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整个人抖成一团。
    凌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上往城外走。小舞在她肩上又挣又骂,凌玥没理她。出了嘉陵关往北走了半天,到了一片竹林里。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屋,是凌玥提前找好的地方,屋里有床有桌有灶台,窗户上糊着新纸,门板结实。她把小舞放下来推进屋里,从外面把门关上,落了一把锁。
    小舞在屋里砸门,砸了两下没砸开,隔着门板喊:“凌玥你放我出去!”
    凌玥靠着门板坐下来,后背抵着门,把嘴角的血擦了。
    “你冷静了我就放你出来。”
    “我冷静个屁!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
    “他死了。”凌玥的声音很平,“你去了也找不着。”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小舞开始砸东西,屋里传来桌子被掀翻的声音、椅子砸在墙上的声音、碗碟碎在地上的声音。凌玥靠着门板坐着没动,听着那些声音,把嘴里的血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小舞砸累了,靠在门板另一面坐着,两个人背对背隔着一扇门。
    “凌玥。”小舞的声音哑了。
    “嗯。”
    “我恨你。”
    凌玥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知道。”
    第111章如果(四)
    番外如果(四)
    小舞在屋里砸了三天东西。
    凌玥就在门外坐了三天。她把饭从门板底下的缝里塞进去,小舞砸东西的间歇里能听见碗搁在地上的声响,有时候碗被踢翻了,有时候碗还在。凌玥等屋里没动静了就从缝里往里看一眼,看见碗还在就收回去热一热再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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