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49章会尖叫(第1/2页)
晚上九点二十。
一号复合手术室外,术前准备间。
梁清源躺在转运床上。
浅蓝色病号服的领口被汗洇出一圈深色边缘。他的声音嘶哑,说话时像砂纸在木板上轻轻刮。
床边放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沓打印卷子。卷子最上面一道题,是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轨迹。红笔夹在卷子中间,笔帽上有牙印。
他的妻子站在黄线外,手里攥着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
纸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梁老师,等你回来讲最后一道大题。】
她把便签攥得太紧,纸角被汗浸软了。
“医生。”
女人看见林述和楚锋过来,往前走了半步,又被护士伸手拦住。
“他这个手术……是不是切完,声音就能恢复?”
没有人立刻回答。
楚锋看了一眼林述。
林述站在转运床侧面,低头看着梁清源的脸。
患者很瘦,颧骨明显,嘴唇发白,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最近有没有突然头痛、心慌、出汗?”林述问。
梁清源闭着眼,过了两秒才点头。
“有时候上课……写到一半,黑板上的字会晃。”
他的声音很轻。
“学生说我脸白,我以为是颈椎。”
“血压高过?”
“体检没高。”
梁清源咽了一下。
“就是偶尔一阵一阵的,校医说压力大。”
林述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床头监护仪上。
心率九十八。
血压一百五十六/九十二。
还没进手术室。
还没麻醉。
还没碰到那个占位。
床旁的空气,却已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绷紧。
就在这时。
梁清源胸骨上窝上方,距离皮肤二十厘米的位置,空气发生了一丝轻微的扭曲。
一个暗红色词条,静静浮现。
【会尖叫】。
林述的右手拇指,抵住了食指第二指节。
会尖叫。
这三个字的第一层意思,似乎指向声音。
患者本来就声音嘶哑。
病灶卡在主动脉肺动脉窗附近,左喉返神经绕过主动脉弓后上行,正好从这片区域经过。如果占位压迫了左喉返神经,患者会声音低哑、呛咳、发声无力。
但那不叫尖叫。
喉返神经受压,是发不出声音。
不是会发出声音。
林述的视线从梁清源嘶哑的喉结上移开,落回床尾夹板上的生命体征记录。
入院血压:145/90。
昨晚二十一点三十七分:226/128。
凌晨一点零六分:198/110。
今早六点四十二分:170/96。
三次血压尖峰。
每一次都被解释成外界原因。
头痛,焦虑,术前紧张。
林述继续往下扫。
空腹血糖7.8。
左室高电压。
十八度准备间,大量出汗。
主动脉肺动脉窗,高强化占位。
副神经节来源待排。
如果它只是普通血管源性肿瘤,它只会流血。
可如果它长在交感神经链旁边。
如果它不是一块被动的肉,而是一团会分泌东西的神经内分泌组织。
那所谓的“尖叫”,就不是声音。
是被触碰、牵拉、缺血、麻醉诱导刺激后,瞬间泼进血液里的儿茶酚胺。
肾上腺素。
去甲肾上腺素。
多巴胺。
那是一声化学层面的尖叫。
它不会从喉咙里出来。
它会从血管里炸开。
“先不要进手术室。”
林述抬起头,看向床旁麻醉护士。
“不要再摆体位,不要诱导,不要压迫胸骨上窝。”
麻醉护士的手停在梁清源肩背下方的薄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会尖叫(第2/2页)
楚锋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问第二遍,只把手里的止血钳放到了金属托盘上。
“理由。”他说。
“这个占位可能不是单纯血管源性肿瘤。”
林述的声音很平。
“按会释放儿茶酚胺的副神经节病灶处理。”
准备间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白大褂外面套着手术室绿色洗手衣,胸前别着血管外科的工牌。
梁远山。
他手里拿着一支蓝色记号笔,笔帽夹在虎口处。那支笔在他的指间被捏得很紧,指腹边缘沾着一点蓝墨。
“谁说暂停?”
梁远山看向林述,目光很硬。
“病人气道受压,左主支气管已经被顶窄。再拖,随时可能呼吸道梗阻。我们已经准备了体外循环备选方案,心外、麻醉、血管外三方都签了字。”
他把手里的术前方案夹在臂弯下。
“你一句可能,就停一号复合手术室?”
林述没有退。
“不是一句可能。”
他指向床尾的生命体征记录。
“阵发性高血压三次,最高226/128,每次都被解释成疼痛或者焦虑。”
他又指向护理交接单。
“室温十八度的准备间,后颈大量出汗。”
第三根手指落在生化单和心电图之间。
“空腹血糖升高,左室高电压。没有长期高血压病史,却有长期儿茶酚胺冲击后的心肌表现。”
最后,林述看向那张被蓝色记号笔圈过的造影片。
“病灶在主动脉肺动脉窗,高强化。影像报告自己写了副神经节来源待排。”
梁远山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待排不是确诊。”
“所以现在不能按普通占位切。”林述说,“普通血管瘤被碰到,只会出血。这个东西如果是功能性的,被碰到会先把血压打爆。”
梁远山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知道术前内分泌准备要几天吗?α受体阻滞,扩容,心率控制,少则七天。”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梁清源。
“他支气管被压成这样,你让他在ICU躺着等?”
“比死在台上强。”林述说。
准备间里冷得发白。
黄线外,梁清源的妻子听不懂那些词,只听懂了“死在台上”。
她手里的便签纸猛地皱成一团。
梁远山盯着林述。
“我做了二十七年大血管。纵隔副神经节瘤我不是没见过,大部分不分泌。你要停手术,可以,拿床旁证据。”
林述还没开口。
床旁的麻醉护士下意识想把梁清源肩背下那只薄枕抽出来。
动作很轻。
只是让患者的上胸部从轻微后仰恢复平放。
胸骨上窝附近的软组织,被带着移动了不到一厘米。
就是这一下。
“滴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尖叫。
心率从九十八跳到一百三十六。
血压数字刷新。
190/110。
下一秒。
224/138。
麻醉护士的手僵在半空。
梁清源原本苍白的脸,在十秒钟内涨成一种异常的潮红。额头汗珠成片冒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挤出一声低哑的痛吟。
“头……炸了……”
“别碰他!”
林述一步上前,直接按住麻醉护士还没撤开的手腕,把她从床边拉开。
楚锋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梁远山。
准备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监护仪疯狂尖叫。
梁远山手里的蓝色记号笔,笔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转运床轮子旁边。
林述伸手,按住床头的急救呼叫键。
“酚妥拉明,硝普钠泵。艾司洛尔备着,但不许先上β阻滞。”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仍在攀升的血压数字。
“这就是证据,这次又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