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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口中,江尚书得知那身形魁梧丶意气昂扬者名叫黄天化;旁边相貌奇特丶背生双翼者是雷震子;而那矮壮敦实丶眸光精亮的则是土行孙。
鸿钧将他们送至此处,其意不言自明。
江尚书心下了然。
外人看来,能入江尚书门下是何等机缘;却不知他们今后要承担的,也将比寻常人沉重得多。
在旁人眼中,他们仿佛天生便通晓诸多玄奥,唯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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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是怎样的因果。
明了前因后果后,他们逐渐接受了这番安排。
心底深处,他们并无抗拒——既然踏上这条路,往后便不能再随心所欲。
黄天化曾在人间广行善事,离世之时凭藉累积的功德迈入仙道之门。
他随身带着两柄重锤,还有一只小兽。
那兽形貌幼小,细看却与火麒麟有几分神似。
据黄天化说,这是玉麒麟,自他得来便形影不离,只是此刻不知跑去何处嬉游了。
雷震子如今的身份颇有些微妙——他本是魔族血脉,不知何故竟投身于鸿钧座下。
江尚书对其中缘由并无探究之意,只淡淡扫过一眼便不再挂心。
只见雷震子掌心一翻,一柄鎏金长棍凭空现形。
那兵器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看似沉重非凡。
棍尾轻触地面,石板即刻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倘若这般力道落在血肉之躯上,怕是顷刻间便能叫人筋骨尽碎。
黄天化见状亦不甘示弱,双锤当空相击。
金石碰撞的锐响震荡四壁,激得人耳中嗡鸣不止。
待展示过兵器,雷震子肩胛猛然舒展,背后衣料应声撕裂。
一对覆满翎羽的巨翼豁然展开,殿内霎时风雷涌动。
翼梢跃动的电光令他骤然回神,急忙收束羽翼,殿中梁柱却已留下道道风刃刮擦的痕迹。
「圣人恕罪!」
雷震子单膝触地,「在外界展翼从未如此声势,未料殿中竟会引动风雷。」
「无妨。」
江尚书抬手虚扶,「他**若振翼凌空,携风雷之势挥棍破敌,世间能挡者不过寥寥。」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角落里沉默的第三人。
土行孙在众人注视中躬身施礼,身形倏然没入青石地砖。
不过呼吸之间,他已从殿柱旁再度浮现,旋即又沉入地面。
如此穿梭往复十余次,最终悄然立回原处,衣袂未染纤尘。
「雕虫小技罢了,不过能在土石间自在往来。」
「土遁之术岂是等闲。」
江尚书颔首。
他看得分明,方才每次遁行距离都远超常人目测,且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若用于潜行突袭,怕是千军万马也难防这般神出鬼没。
正当众人品味此番演示时,殿外响起平稳的脚步声。
李靖的身影穿过长廊渐次清晰,朝主座躬身长揖。
江尚书早有预料地微微点头。
西岐有闻仲与哪咤坐镇,他特意召来这位将领自有考量。
李靖踏入大殿时眼底掠过惊异——虽是首次踏足方丈仙岛,眼前景象仍远超想像。
他压下心绪拱手相问:「不知先生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江尚书指尖轻弹,一点莹白光晕浮现在李靖身前。
那光粒细若尘埃,却流转着温润的灵气波纹。
「此物赠你。」
江尚书衣袖轻拂,「往后自有用处。」
光晕应声舒展,化作七层玲珑小塔悬于半空,塔檐垂落的霞光映得殿柱生辉。
「唤作玲珑宝塔。」
李靖凝视宝塔片刻,又望向座上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睛,终于郑重抬手接过:「谢先生赐宝。」
李靖应承的刹那,一缕金芒便自宝物中跃出,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瞬息间与他合而为一。
江尚书早有意将此物赠予李靖——自第一眼见到这法宝,他便莫名觉得它与李靖之间存在着某种命定的关联。
只是先前诸事纷杂,一时未能想起;此刻时机恰好,便顺势成全。
金光入体,浩如烟海的法诀与感悟如涓涓细流涌入李靖识海,仿佛这些知识本就沉睡在他记忆深处,此刻不过是被悄然唤醒。
李靖阖目凝神,唇间低诵数句真言,掌中那座小塔便凌空浮起,徐徐旋转,身形亦随之增长。
待他睁眼,眸中流转着难以掩藏的珍爱之色。
「且来与诸位相识,往后皆是同袍了。」
「遵命!」
「是!」
众人齐声应和。
不多时,气氛便活络起来。
李靖心念微动,试演宝塔威能。
「收!」
他指诀忽变,朝雷震子所在方位一点。
宝塔化作一道流影掠至雷震子上空,未待其有所反应,塔底陡然生出沛然莫御的吸力。
雷震子身形一轻,竟直往塔口坠去。
他急将长棍横架身前,试图抵住那股牵引,却是徒劳。
只见宝塔底部光华流转,口径随那棍影倏然扩大,恰容其通过。
雷震子神色骤变,尚欲挣扎,整个人已被彻底摄入塔中。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
除江尚书依旧淡然旁观外,余者皆怔立当场,目露惊愕。
这般景象他们从未得见——方才还持于掌心的玲珑小塔,竟能纳人于内,且吞吐之后复归原貌,塔身金光流转,浑若无物,仿佛方才种种不过幻影。
一个活生生的同修,就这般被摄入方寸之物中。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方才宝塔发威之际,雷震子分明已运起八成修为相抗,却似蚍蜉撼树,未能迟滞分毫。
这小小金塔之中,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环顾在场众人,只怕除江尚书之外,再无谁拥有如此令人心悸的法宝了。
一双双眼睛仍睁得圆亮,纵然亲眼目睹,犹觉难以置信。
李靖扫过众人惊容,心下颇为满意;目光触及江尚书时,见其眼中隐有赞许之色,更添几分欣然。
初得此塔时,李靖不过视其为一件略胜寻常的兵刃。
直至那些玄奥法诀如潮水般涌入灵台,他才真正明白手中所持是何等不凡之物。
在众人犹带震动的注视下,李靖嘴角微扬,指诀再变。
玲珑宝塔应势涨大,塔身轻震,一道人影被抛落在地——正是雷震子。
可他现身的模样,却让四周响起一片低呼。
被摄入前,他因展翼之故本就赤着上身;此刻出来时,不仅周身覆满焦黑烟痕,连腰下裤袍都残破堪堪蔽体,布料边缘还跃动着未熄的火星,俨然似从烈焰场中挣扎而出。
雷震子晃了晃头,撑地起身,拍去身上灰烬,半晌才稳住身形。
雷震子踉跄后退数步,喉间涌出的黑烟带着灼烧后的焦苦气味。
他艰难地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像吞进了滚烫的炭,齿缝间还残留着青绿色的火影。
方才踏入塔中的短短一瞬,此刻回忆起来,仍令他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战栗。
那不是寻常的囚笼——他原以为至多是个困人的法器。
可当塔门在身后闭合,扑面而来的并非黑暗,而是无边无际扭动升腾的烈焰。
火焰并非赤红,而是泛着诡谲的幽青,热度并非从外向内蔓延,而是直接烙进骨髓里。
风雷双翅在刹那间展开,罡风卷动,雷光交织成网,却丝毫吹不散那附骨之疽般的热。
法力在这空间里如同陷入泥沼,施展不出半分应有的威能。
他躲闪丶挥击丶甚至试图以雷击穿火幕,可那青火仿佛拥有生命,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舔舐上来。
不过是几次吐纳的工夫,裤脚便窜起了火苗。
他徒手拍打,掌心却传来皮肉灼烫的刺痛。
就在意识开始被热浪蒸得模糊时,一股外力将他猛地拽离了那片炼狱。
重新站在塔外,裤脚的火无声熄灭,只留下焦黑的边缘与皮肤上阵阵刺辣。
雷震子垂下头,咽下险些冲出口的惊呼与怨责,只将微颤的拳头抵在胸前,向李靖行了一礼。
李靖并未看他,目光仍落在掌心悬浮的小塔上,声音平稳如深潭:「塔中尽是焚天业火。
若我催动至极致,可生三昧真火。
寻常敌手入内,不过三五次呼吸,便化飞灰。」
李靖的嘴角扬起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
他只用了寥寥数语,便解答了雷震子心中盘旋的疑问,也顺势驱散了在场众人眉间隐约的困惑。
自从领悟了那件物事背后隐藏的奥秘,一股灼热的激奋就在他胸膛里翻腾,无法言说,却又清晰无比地烧灼着他的神志。
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份力量意味着什么——从今往后,他能为自己所效忠的王朝,迸发出远超以往的光与热。
「做得不错,继续精进,将来必堪大用。」
江尚书微微颔首,言辞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李靖方才所展现的手段,他悉数看在眼中。
强弱高低,于江尚书而言并无分别。
这几人各有所长,所持之道丶所据之域皆不相同,本也无从比较。
他们每一点进境,都只让他觉得欣慰。
片刻静默后,江尚书神色忽地一凝,面上浅淡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转而覆上一层沉肃的冷峻。
「既然如此,现下便有一桩事,需交由你们四人去办。」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字字清晰。
「我要你们潜入商朝疆域,仔细查探彼处现今的虚实。」
江尚书说得极其认真。
西岐大军虽已几度挫败商军,却始终未能真正深入其腹地。
毕竟殷商立国久远,根基深厚,那纣王更非易与之辈,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