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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记忆的疑云(第1/2页)
壳被打退的第三天,怀特在方舟投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不是种子,不是工具,不是能源核心。是一段记忆。被删过的记忆。删它的人不是观测者,不是伊甸,是创始者自己。他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的记忆撕掉了一块,撕得干干净净,连根里的光都找不到。
怀特蹲在飞艇翅膀下面,手里握着从废墟里捡来的投影仪碎片。碎片不大,巴掌大小,银白色的,上面有符文。符文在闪,闪得很慢。他在拼,拼了三天,拼出了一幅画。画是碎的,但能看到轮廓——一个人,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颗心脏。心脏是暗金色的,在跳。
“怀特。你在看什么?”塔格走过来,短剑插在腰间。他的左膝在疼,但他没有坐。站着。
“在看创始者的记忆。他删掉的那块。”
“删了什么?”
怀特没有回答。他把碎片拼得更紧,手指在抖。画里的人抬起头,脸是模糊的,但能看到眼睛。眼睛在哭。创始者在哭。
“他删了自己为什么造伊甸。”
塔格蹲下来,看着那幅画。“不是为了造完美的世界吗?”
“不是。他造伊甸,是为了藏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怀特把碎片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照在碎片上,符文亮了。画里的人开口了,声音不是从画里传出来的,是从怀特的手心里,从印记里,从根里。创始者的声音,很老,很累。
“我把第九回响的碎片藏在了伊甸。不是一颗,是很多颗。陈维找到的碎片,只是一半。另一半,在伊甸的身体里。在那些被吃掉的人的坟墓里。”
塔格的短剑拔了出来。“陈维知道吗?”
“不知道。陈维以为所有碎片都在星海深处,在柱子上。他不知道还有一半在地上,在伊甸的废墟下面。”
“那索恩白炸了?巴顿白炸了?”
怀特把碎片放下来,看着塔格。“不是白炸。他们炸了伊甸的壳。壳碎了,里面的东西才能出来。”
“什么东西?”
“记忆。被伊甸吃掉的那些人的记忆。几万个,几十万个。从创始者造伊甸那天开始,吃到昨天。所有被吃掉的人,他们的记忆都在伊甸的身体里。在废墟下面,在根够不到的地方。”
塔格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方向。伊甸的废墟在那边,灰白色的粉末还在风里飘。但粉末下面有东西。他感觉到了。根在说——下面有东西。很多。在睡觉。
“花。你听到了吗?”
白衣人在根里,捧着花。它听到了。它的脸在颤,不是怕,是“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身体里有记忆。我以为我只是空。”
“你不是空。你是壳。壳里面装着东西。装着被吃掉的人。”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体是灰白色的,透明的。它看到了——身体里面有光。很多的光,暗金色的,灰白色的,银白色的。光在动,像鱼。鱼在游,在等。
“塔格。它们还活着。”
“谁?”
“被吃掉的人。他们的记忆还活着。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记忆里。”
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放他们出来。”
“怎么放?我不会。”
怀特站起来,走到树根边,把手按在根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温的。他在想,在想创始者为什么要删掉这段记忆。
“创始者不想让人知道。因为知道了,就会去挖。挖了,就会放出那些记忆。放出来了,伊甸就真的死了。”
“那就挖。”
“挖了,花可能会碎。那些记忆在花的身体里,花是壳。壳碎了,记忆就出来了。花也没了。”
白衣人抬起头,看着上面的花。艾琳在笑,笑着看它。
“花。你怕碎吗?”
“怕。”
“那就不挖。”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花。花在跳,和它的心跳同步。
“但不挖,它们出不来。它们在我的身体里,不疼,不哭,不死。但它们不活着。它们只是被记住。被记住就够了。”
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不够。活着才够。”
“它们已经死了。死了,能活吗?”
怀特摇了摇头。“不能。但它们的记忆能活。在根里,在柱子上,在被记住的地方。你把它们放出来,根记住它们。它们就活了。”
白衣人把手按在胸口。胸口是空的,但它感觉到了——里面的光在撞。想出来。
“塔格。我放。”
“怎么放?”
“碎。碎了,壳就开了。”
塔格看着白衣人的脸。脸是希望的画,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但眼睛里有泪,暗金色的。
“你碎了,就没了。”
“有。我的记忆在根里。在你们的记忆里。你们记得我,我就在。”
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铁砧碎了,碎片被根缠着,但巴顿的心火还在。在碎片里跳。
“师父说,碎不可怕。碎是开。开了,东西才能出来。”
塔格把短剑举起来,对着白衣人。
“花。准备好了吗?”
白衣人闭上眼睛。“好了。”
塔格的短剑刺了过去。剑刃上没有光,但剑刃上刻着智者的圈。圈在白衣人的胸口炸开,冰蓝色的光涌进它的身体里。身体裂了。从胸口开始,裂到脚底。裂缝里有光涌出来——暗金色的,灰白色的,银白色的。很多的光,像河。河在流,流向根,流向树,流向花。
白衣人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它的脸还在,在最后的碎片里。
“塔格。我疼了。”
“疼就对了。疼就是活着。”
“我活着吗?”
“在根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我脑子里。你不会死。”
碎片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白衣人在根里。在那些被放出来的记忆中间。
那些记忆从裂缝里涌出来,涌进根里。根亮了,暗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火种镇。光里有脸,很多的脸。被伊甸吃掉的人,几万个,几十万个。他们的脸在根里闪,像星星。
汤姆翻开本子,手在抖。他写不完。太多了。但他写,写一个是一个。
希望蹲在树下,握着铅笔。她的手也在抖。她画,画一张是一张。
树上的花亮了。艾琳在笑。她在根里看到了那些脸,那些被放出来的人。
“你们活了。在根里。在柱子上。不会死了。”
那些脸在根里笑了。笑着看塔格,看伊万,看怀特,看汤姆,看希望。
塔格跪在地上,短剑插在脚边。他看着那些脸,一张一张地看。他不认识他们,但他记住了。
“花。你在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
“在。在那些记忆中间。我被记住了。”
塔格的右眼红了。“疼吗?”
“不疼了。疼过了。”
根里的光在跳。那些记忆和白衣人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怀特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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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始者为什么删这段记忆?”
没有人回答。但根里的光在变。变成了一个人——创始者。他站在根里,看着怀特。
“因为我怕。怕你们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创始者的脸在颤。“伊甸不是观测者造的。是我。我造了伊甸,为了藏第九回响的碎片。我怕陈维找到所有碎片。找到了,他就会变成第九回响。变成了,他就死了。我不想让他死。”
塔格的短剑指着根里的创始者。“陈维已经死了。在柱子上。”
“没死。他在柱子上,但他还在。在根里,在你们的记忆里。他活着。活着就好。”
“那你为什么要删记忆?”
“因为记忆里有第九回响碎片的位置。我不想让陈维找到。找到了,他就会去拿。拿了,他就会更碎。”
怀特蹲下来,把手按在根上。“他在哪里?陈维在哪里?”
创始者的脸散了。不是碎了,是“走”了。走了,回到记忆里。
但根里的光在指路。暗金色的光从火种镇蔓延出去,向北边,向伊甸的废墟。光在说——碎片在那里。在废墟下面。在根够不到的地方。
塔格站起来。“去北边。挖。”
“挖了,陈维就会拿到碎片。拿到了,他就更碎了。”怀特的声音在抖。
“碎了也在。在根里。在柱子上。在我们脑子里。碎不碎,他都在。”
伊万背着铁砧。“师父说,去。”
托尔握着刀。“去。”
雷蒙德举起矛。“去。”
塔格看着他们。“走。”
他们向北走。根在脚下铺着光路,暗金色的,很亮。路通向伊甸的废墟,通向那些被放出来的记忆的坟墓。
走了两天。第三天,他们到了。
废墟还在,灰白色的粉末还在风里飘。但粉末下面有东西——一个洞。洞不大,直径两米左右。洞里有光,暗金色的,很弱。
塔格蹲在洞边,往下看。洞很深,深到看不到底。但根从洞壁上垂下去,暗金色的,像藤蔓。
“根认得路。根会带我们下去。”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短剑握在手里。根缠着他的脚踝,不让他滑。伊万背着铁砧跳了下去。铁砧在跳,巴顿的心火在闪。怀特、托尔、雷蒙德,一个接一个。
洞底很宽,宽得像一个大厅。大厅的墙壁上有画,不是人画的,是根长的。画的是创始者,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心脏。心脏是暗金色的,在跳。
怀特走到画前面,把手按在上面。
“这是创始者的记忆。他把碎片藏在这里。”
“藏了多少?”
“不知道。很多。”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东西——不是种子,不是工具,不是能源核心。是碎片。第九回响的碎片。暗金色的,很小,但它们在跳。咚,咚,咚。和树上的花同步。
塔格走过去,把手按在碎片上。碎片在他手心里跳,温的。
“陈维。这是你的碎片。”
碎片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嗯。
“拿回去。种在树下。”
塔格把碎片捧在手心里,转身。走了几步,停了。
洞的另一头,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很大的东西。它在呼吸,吸的时候,光往里面流;呼的时候,黑暗从里面涌出来。
“那是什么?”
怀特的脸白了。“伊甸的身体。城塌了,心脏炸了,但身体还在。在下面,在根够不到的地方。它在等,等新的心脏长出来。”
塔格的短剑拔了出来。“炸了它。”
“怎么炸?符文核心没有了。巴顿的铁砧碎了。”
伊万把铁砧的碎片从背上放下来。碎片在地上,被根缠着。巴顿的心火在碎片里跳。
“师父说,用他。”
“巴顿已经炸了两次。再炸,就真的没了。”
巴顿的心火在碎片里跳。跳得很快,快得像在喊——炸。
塔格看着那些碎片。暗金色的光在闪,和巴顿的心跳同步。
“伊万。你师父要炸。”
伊万的眼泪掉了下来。“师父。不炸。你没了,我怎么办?”
巴顿的心火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你活着。替我活着。
伊万跪在地上,把脸贴在碎片上。碎片是凉的,但心火是温的。
“师父。你炸。我看着你炸。”
塔格把短剑插进碎片里。剑刃上没有光,但剑刃上刻着智者的圈。圈在碎片上炸开,冰蓝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碎片裂了。裂缝里有光涌出来,不是灰白色,是“红”。巴顿的心火,红的。红得像血。
心火从碎片里冲出来,冲向那个灰白色的身体。光撞在身体上,身体裂了。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两半之间,是空。空被心火填满了,变成了暗金色。
身体塌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粉末里有巴顿的光点,暗金色的,在飞。飞向塔格,飞向伊万,飞向那些碎片。
光点落在碎片上,被根吸走了。
巴顿在根里。在塔格的脚边。在伊万的怀里。
伊万抱着那些碎片,碎片在跳,和师父的心跳一样。
“师父。你回来了。”
碎片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嗯。
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左膝不疼了。
“巴顿。你又炸了。”
根里的光点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不疼。
塔格把那些第九回响的碎片捧在手心里。它们很小,但很重。重得像一个人的命。
“回去。种在树下。”
他们原路返回。走了三天,回到火种镇。
塔格走到树下,把碎片放在树根上。根缠住了碎片,把它们拖进土里。
树上的花亮了。艾琳在笑。
“陈维。你的碎片。找到了。”
花亮了。那是他在说——好。
汤姆翻开本子,写下——“今天,找到了第九回响的碎片。种在树下。陈维哥会更碎。但他还在。”
希望在那行字的旁边画了一个人。站在柱子上,笑着。
白衣人在根里,在那些被放出来的记忆中间。它在看那些碎片被种下去。
“塔格。陈维会疼吗?”
“会。碎了就疼。”
“疼了,他还活着吗?”
“活着。在根里。在柱子上。在我们脑子里。活着。”
白衣人闭上眼睛。它在记。记那些碎片,记那些被放出来的记忆,记巴顿炸了三次。
“塔格。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坐在树下,短剑插在身边。
他在等。等陈维更碎。等那些碎片在根里长。等那些被放出来的记忆在柱子上发光。
等了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