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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数据的代价(第1/2页)
人群涌来的第七天,火种镇外面站满了人。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从林恩来的,从北境来的,从东境来的,从西境来的。他们站在矮墙外面,站在根上,站在暗金色的光里。他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渴望。渴望不疼,渴望不哭,渴望不死。
塔格站在矮墙上,看着那些人。他的右眼花了,但他看得到——他们在等。等他说“进来”。但他不能。因为进来的人,要活着。活着就会疼。
“塔格。让他们进来吧。”怀特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东西。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
“进来可以。但要告诉他们——进来就会疼。疼一辈子。”
“他们知道。”
“知道还来?”
“正因为知道才来。疼了,才知道活着。”
塔格从矮墙上翻了下去,走到那些人面前。他看着最前面的那个人——一个老人,驼着背,手里拄着拐杖。老人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光。
“你叫什么?”
“我叫老汤姆。从林恩来的。”
“老汤姆。你进来会疼。你的腿会疼,你的背会疼,你的心会疼。你还进来吗?”
老汤姆抬起头,看着塔格。他的眼睛里有泪。
“我疼了一辈子。再疼一点,也不怕。我只想活着。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塔格伸出手。老汤姆握住他的手。手是凉的,塔格的手是温的。温的透过掌心传进去。
“进来。活着。”
老汤姆走进火种镇,走到树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是温的,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他哭了。哭完了,笑了。
一个,两个,三个。他们走进来,把手按在树干上。树上的花亮了。
但有人没有进来。他们站在矮墙外面,不动。不是不想进来,是在“算”。算进来值不值得。算疼一辈子值不值得。
塔格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你们不算了。进来就活着。不进来就死在外面。”
第一个人走了进来。第二个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
但还有一个人没有进来。他站在最远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袍子,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棍子是黑的,没有纹。
塔格走到他面前。
“你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帽子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没有皱纹,没有疤痕。但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灰白色,是“没有”。没有瞳孔,没有颜色,没有光。
“我是数据的代价。创始者写规则的时候,把我忘了。忘了,我就不在规则里。不在规则里的人,不会被记住。不会被记住,就不会死。也不会活。”
塔格的刀拔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
“来收债。创始者写规则用了数据。数据是从被吃掉的人的记忆里抽的。抽了,就不能还了。不能还,就是欠。欠了,就要收。”
怀特从矮墙上翻过来,走到那个人面前。
“收什么?”
“收记忆。你们用记忆填满了根。根记住了那么多人。那些记忆,本来是我的。创始者抽了我的数据,造了规则。数据是我的,记忆也是我的。我要拿回来。”
他把棍子举起来。棍子亮了——不是暗金色,是“黑”。黑得像洞,像不存在的地方。光照在根上,根在缩。不是怕,是“被抽”。记忆从根里被抽出来,变成光点,飞进棍子里。
塔格的刀砍了过去。刀刃上没有光,但刀上有纹。纹炸开了,暗金色的光照在那个人身上。他没有躲。光照在他身上,他裂了。但不是碎,是“开”。身体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血肉,是“数据”。无数的数字在跳,一零一零,对错对错。
“我是数据。数据不会疼。你砍不完。”
怀特趴在地上,把手按在根上。他在找,找规则的漏洞。创始者写规则的时候,忘了这个“代价”。忘了,就不在规则里。不在规则里的人,没有弱点。
“塔格。他没有弱点。因为他不存在。”
“不存在怎么站在这里?”
“他的身体是数据做的。数据是真实的,但他是假的。假的东西,打不碎。”
希望从人群里走出来,握着铅笔。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她走到那个人面前,把铅笔举起来。
“你是假的。假的东西,画下来就没了。”
她在空中画。画那个人的脸——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疤痕,眼睛是空的。画完了,她把画贴在那个人身上。画亮了,暗金色的光照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身体在融,从脚开始,变成光点。光点在飞,飞进根里。
“你在把数据还回去。”
“数据本来就是根里的。创始者借了不还。我来还。”
那个人的脸裂了。不是碎,是“笑”。笑得很轻。
“希望。你画得很好。但你画不完。数据太多了。几万个,几十万个。你画到手断,也画不完。”
希望没有停。她继续画,画了一张又一张。她的手在抖,铅笔断了,她用指甲刻。指甲断了,她用血画。
汤姆跪在她旁边,翻开本子。他在念那些数据——不是名字,是数字。一零一零,对错对错。他念一个,数字就飞回根里一个。
塔格跪在地上,把手按在根上。他在用印记吸那些数据。手心里的印记在跳,跳得很快。数据涌进他的身体里,他的手臂在变——不是灰白色,是“透明”。透明到能看到骨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3章数据的代价(第2/2页)
“塔格!你的手!”
“不疼。数据没有温度。”
但数据有重量。他的手臂越来越重,重得抬不起来。数据在填他,把他填满。填满了,他就不是他了。他是数据。
伊万把铁砧放在地上,巴顿的心火在跳。
“师父说,炸。把数据炸散。”
“炸了,数据就没了。没了,那些被吃掉的人的记忆就真的没了。”
巴顿的心火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不会没。根记住了。
伊万把手按在铁砧上。铁砧裂了。裂缝里有光涌出来——暗金色的,红的。巴顿的心火。心火在地上炸开,把那些数据炸散了。数据在飞,飞进根里。
那个人——数据的代价——彻底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粉末里有光点,暗金色的,很多。光点在飞,飞进根里。
怀特瘫在地上,手在抖。
“数据还了。根记住了。”
塔格看着自己的手。手臂不透明了,恢复了肉色。但手心里的印记更亮了。暗金色的,跳得很快。
“陈维。数据还了。”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好。
塔格站起来,看着那些站在矮墙外面的人。他们还在等。等他说“进来”。
“进来。活着。”
他们走了进来。一个接一个,把手按在树干上。树上的花亮了。
塔格坐在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左膝不疼了。
“艾琳。今天又有人活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
“活了就好。”
但北边的方向,方舟遗产仓库的门又开了。不是数字出来了,是“风”。风是灰白色的,很冷。风里有东西——不是数据,是“代价”。创始者写规则的时候,用了很多数据。数据还了,但代价没有还。代价是——有人会忘。
怀特看着那阵风,脸白了。
“塔格。代价来了。”
“什么代价?”
“有人会忘。忘掉火种镇,忘掉根,忘掉花,忘掉被记住的人。”
“谁会忘?”
“不知道。代价自己选。”
那阵风吹进了火种镇。吹过树,吹过花,吹过根。花在颤,艾琳的脸在晃。风吹过汤姆,汤姆没有反应。风吹过希望,希望没有反应。风吹过伊万,伊万没有反应。风吹过赫伯特,赫伯特没有反应。风吹过塔格,塔格的头疼了一下。但他还记得。
风停了。
“谁忘了?”塔格看着所有人。
没有人回答。但汤姆翻开本子,看着上面写的字。字在消失。一行一行的,从本子上褪去,像被水冲走。
“汤姆。你忘了什么?”
汤姆看着那些消失的字,看了很久。
“我忘了……我忘了谁?”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本子上,字不消失了。但已经消失的,回不来了。
“汤姆。你忘了谁?”
“不知道。忘了。连名字都忘了。”
塔格把手按在汤姆的额头上。手心里的印记在发光,暗金色的。他在找,找汤姆丢失的记忆。找不到。代价把它拿走了。
“怀特。代价拿走了什么?”
怀特看着北边的方向。
“拿走了汤姆关于一个人的记忆。那个人死了。死在伊甸。汤姆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脸,忘了他说过的话。那个人,不会再被记住了。”
塔格的刀砍在地上。
“代价不公平。”
“代价从来不公平。公平就不是代价了。”
汤姆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我忘了。但根记得。根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根记得他的脸。根记得他说过的话。我不会忘。因为根在。”
塔格蹲下来,把手按在根上。
“根。你记得吗?”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涌上来,涌进汤姆的身体里。汤姆的眼睛亮了。
“我想起来了。他叫小乔治。从林恩来的。死在伊甸的城下。他说——妈妈,我不疼。”
汤姆哭了。哭得肩膀在抖。
塔格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方向。方舟遗产仓库的门关了。代价走了。但它还会来。因为代价还不完。
“花。代价还会来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
“会。只要有人写规则,就会有人付出代价。代价还不完。但可以记住。记住了,就不白付。”
塔格把刀从地上拔起来。
“那就记住。记住小乔治。记住所有付过代价的人。”
天亮的时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站在树下,看着南边的方向。
还有人影。很多。
他们来了。
来求活着。
塔格在等。
等他们来了,告诉他们——活着要付代价。付了,才值。
等了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