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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云泽虽然在范闲身上吃了个小亏，但调整状态的速度很快。
他此时驳斥起范闲来，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怪不得能成为郭铮都要护着的都察院骨干。
只可惜范闲不是那种只知道打嘴皮的官员，他深知事实的重要性和杀伤力。
在居云泽说完之后，范闲第一时间来到了居云泽面前：“居御史，范闲有几个问题。”
居云泽昂起下巴，傲然道：“请问。”
他自问那一番驳斥站住了理，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并不担忧范闲的反击。
却见范闲脸上带笑，问道：“敢问居御史，这次上朝除了有关范闲的事，奏章上还有何时？”
说着，他扫了一眼居云泽手上的奏章。
居云泽怔了怔，想不出范闲问这话的用意。
他自然不能承认今日上朝主要就是为了针对范闲，于是想了想奏章上的事，答道：“吏部掌固贪墨。”
这是他今日备用的几件要参奏的小事之一。
“知道了，多谢。”
范闲点点头，做恍然状。
但紧接着，他手指翻飞，轻快地在居云泽双腕上点了点。
“嘶……”
居云泽手上吃痛，十指下意识松了松。
范闲顺势抽走了他手上的奏折。
居云泽反应过来，大怒：“范闲，你做什么？！”
范闲轻笑，后退了几步看着居云泽：“居大人，庆律规定臣子上朝参奏必须带着写有要奏之事的折子，你没有折子，这可怎么奏事？”
居云泽一愣，但旋即伸手：“给我！”
范闲躲过他的手，晃悠着抢来的奏章：“想要奏章可以，二十吊钱，他就是你的。”
居云泽气得胸膛起伏：“范闲，你竟敢在御前动手，还向我索贿！”
范闲并不理会他的斥责，而是轻笑：“居御史没带钱？”
“啧啧啧。”
范闲摇了摇头，叹气道：“没带钱那就难办了，说是要上朝参奏吏部掌固贪墨，却连奏章都没带，居御史这是要欺君啊？”
“范闲！”
骤然被范闲安了这么个大罪名，居云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未免……”
“小范大人，你未免太猖狂了些。”
郭铮再度站了出来，补全了居云泽的话。
他看向范闲：“陛下御前，小范大人就别玩这种儿戏的事情了，将奏章还给居御史，向陛下跪地请罪吧。”
“儿戏吗？”
范闲瞥了郭铮一眼，冷笑道：“我觉得不儿戏。”
他紧接着，朝庆帝行了一礼：“陛下，臣带着申国尧案中的苦主陶半瞎去太平县衙告状时，就遇到了方才的一幕，一个鼓槌十吊钱，要想敲得响就得二十吊钱租下两个鼓槌。”
范闲转身扫了在场的大臣一圈：“诸位大人可以想想，对于一个中年丧子、妻子病重，只能住着茅草屋，靠背尸体过活，每月还得给地痞交半吊钱的百姓来说，半吊钱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这辈子也攒不到！赚不到的钱！”
“县衙门口，敲一个鸣冤鼓都得受这种盘剥，居御史告诉我说，这叫谢雨纰漏？！”
“难道他宋文易到任一个月，没有接到一起百姓告状的案子，自己每日里闲游山水，他觉得是因为太平县海清河晏？！”
范闲的话语，振聋发聩，让在场官员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或许不知道二十吊钱对于陶半瞎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很清楚，就在县衙门口的盘剥，与宋文易脱不了干系。
加上他闲游山水的行为，按照京察的四格八法治他一个就地免职，是合情合理的事。
郭铮缩着脖子，默默退了回去。
居云泽嘴唇轻动，想要说些什么。
范闲看到了居云泽的反应，抢先道：“居大人是否想要说范闲是在诋毁宋大人，宋大人对这些并不知情？”
“那刚好，范闲这里还有一桩事，请居御史看看我是否是在诋毁宋大人。”
说着，范闲袖袍一振，再度朝着庆帝行礼：“陛下，臣方才说的那位苦主，在虎卫高达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进了县衙大堂，您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庆帝此时也来了兴趣，抬了抬下巴，示意范闲说下去。
“他看到，他要告的人——典吏申国尧，就坐在县衙的公案前，翘着二郎腿问他……”
说到这儿，范闲顿了顿，深深看着居云泽，一字一句道：“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噔噔噔！
许是因为范闲那骤然变冷的眼神，也可能是被范闲的话语惊到，居云泽连退几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官员们，此时思维已经发散开来。
有了范闲方才的演示，他们很轻易地联想到，哪日朝廷出了权臣，他们冒死上书，走入大殿才发现龙椅上坐着要告的那位权奸，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问道：堂下何人，因为状告本官？
“陛下！”
工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宋文易疏于政务，让一介典吏视县衙为家宅，横行无忌，罪该万死！”
大理寺卿祖元长第二个站了出来：“陛下，请治宋文易之罪！”
“陛下！”
“陛下！”
……
其余官员纷纷出列，誓要治宋文易死罪。
一众清流官员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居云泽咽了一口唾沫，死撑着道：“这些、这些，也许是申国尧背着宋大人……”
“居御史可真是为了宋大人，肝脑涂地啊！”
范闲冷喝一声，打断了居云泽的话，他手腕一抖，一叠厚厚的口供从袖中跌出。
“陛下！这是太平县县丞、太平县书办、太平县捕头、太平县百姓刘二孔、方大等等凡一百三十九人，对宋文易懒政、勾结申国尧鱼肉百姓的口供，皆是臣亲自询问所得，尽可以印证！”
说着，范闲将口供高举过头顶。
侯公公瞅了一眼面色严肃的庆帝，噔噔噔跑上前，将口供送到了庆帝手中。
范闲转头，重新望向居云泽：“居大人，你告诉我，像宋文易这样的官员，只知道展示文人风骨，才到任一个月便做下这么多恶事，难道现在不处理，还等他官逼民反，再调任他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