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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如何？”
范闲站在侯府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眯眼看着郑奉。
虽然范闲这句问话很平淡，但郑奉的心神却下意识地凛然一紧。
这位小范大人，可不是自己能威胁的主！
“小范大人处事公允，下官能如何？”
郑奉说了句软话，视线一转，落在了郑子石身上：“就怕是有些宵小之辈，蒙蔽了小范大人的视听。”
郑子石眉头一蹙：“你……”
“郑子石！”
郑奉暴喝一声，打断郑子石的话，而后冷然道：“郑某的前途毁在了你的手里，自即日起，我与你不死不休！”
语毕，他拂袖而走，没再看侯府前的众人一眼。
郑子石望着郑奉的背影，气得简直要把满口牙咬碎：“郑奉，小人！”
“郑大人消消气。”
范闲倒是平静了下来，安慰着郑子石：“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也只能过过嘴瘾。”
这话拉回了郑子石的心神。
眼见着郑奉已经离去，郑子石连忙将芍娘叫下车来，就要在这侯府门前向范闲谢恩。
范闲连忙拦住二人：“还是里边说话吧。”
郑子石不好推辞，扶着芍娘，与范闲一同走进了侯府。
到了大堂，自有管家奉上新茶。
郑子石抿了口茶，开了口：“这次来见小范大人，除了要谢过小范大人为我和芍娘洗刷冤屈外，还是来向大人道别的。”
说到谢字的时候，郑子石抱拳行礼、芍娘起身作福，脸上都是感激。
“道别？”
范闲眉头动了动，问道：“郑大人这意思……是要辞官？”
郑子石点点头：“虽说冤屈已经洗清，但因为郑奉那小人刻意污蔑的缘故，我在京都的风评已经一落千丈。”
“这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可芍娘一介女子……”
说到这儿，郑子石的声音顿了顿，看向芍娘。
芍娘回以柔情的视线。
郑子石收敛心神，继续道：“原本我也志不在做官，现在刘度已死，我和芍娘之间没有了阻碍，辞官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年下来，我也攒了不少俸禄，在胶州老家做个富家翁，闲散度日也是件好事。”
话是这样说，可郑子石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些怅然。
他寒窗苦读十年，除了想要有能力迎娶芍娘外，就是要一展抱负，为国为民做些事，现在为了芍娘，他愿意舍弃读书时的理想，但心中的遗憾也是少不了的。
范闲看到了郑子石的神情，心中一动，试探道：“若是有机会外放去苏杭等繁华之地，你可愿意？”
“苏杭之地？”郑子石眼前一亮，但紧接着摇头道：“大人说笑了，苏杭自来是外放中一等一的去处，下官一无政绩二无恩主，想要去那儿是痴人说梦。”
“范某算不得郑大人的恩主？”范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看向郑子石。
范闲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郑子石如何还能不明白前者的意思。
他神情一阵激动，颤声问道：“小、小范大人的意思是，愿意举荐下官去苏杭等地？”
他话语当中，带着些难以置信的语气。
苏杭繁华，想要博前程的容易出政绩，想要施展抱负的容易做事情，想要养老的容易享清闲……
一句话：外放苏杭，那是所有不得志的京官的梦想。
回胶州老家，他还担心会被刘度的族亲给欺压，可若是去了苏杭，他的日子只会比现在好上数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郑大人别高兴的太早。”
范闲温和地笑着，解释道：“苏杭的要害职位都已经有了归属，范闲也不是卖官鬻爵的人，只能想办法在陛下面前进言，你最终的任命大概会落在杭州府同知、杭州转运使这两个位置上。”
“二者都是从五品的官职，比起你正五品的左参议，可是低了一级。”
说着，范闲看向郑子石，等着郑子石的回复。
郑子石没有丝毫犹豫，连道：“若果真能去苏杭，就算是做七品小官又有何妨。”
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又能真正为庆国做些实事，芍娘也能享清闲，他何乐而不为。
“那便这么说定了。”
范闲朝着郑子石笑笑，站起身来：“我先去趟书房，失陪片刻。”
说着，他朝堂外喊道：“管家、老王，你们陪郑大人他们聊聊。”
王启年与管家应声称是，范闲朝郑子石行了一礼，转身去了书房。
不多时，他重新回到正堂，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这是我写给杭州漕运御史刘宪的信，你的职司下来后，少不得与他打交道，有这封信能方便些。”
范闲说着，将书信放在了郑子石面前。
漕运御史刘宪，林相林若甫的得意门生，曾在对付秦家之时，帮了范闲一把，二人算是有些交情。
“多谢小范大人！”
郑子石也不矫情，收好书信后，朝着范闲恭敬下拜：“大人大恩，郑子石铭感五内！”
范闲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持身正者天助之，郑大人要谢就谢自己吧。”
与此同时，郭府。
御史大夫郭铮坐在书房，面对着一位不速之客。
“居大人，云泽老弟的后事办妥当了？”
郭铮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居阳耀，视线被居阳耀额上的白布缠带吸引。
“大致妥当了，已经扶灵归乡。”
居阳耀显得心神不宁，点了点头后，身子突然前倾了几分：“郭、郭大人，在下前些日子写的那封奏章，不知可否、可否交换？”
许是底气不足，居阳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郭铮眉目一冷，靠坐在了椅背上：“你来找本官，就是为了这事？”
居阳耀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着恳求：“我兄长已经因为得罪范闲而亡，我、我……求郭大人给我居家留条后路吧！”
说着，他深深垂下了头。
废物！
郭铮的眼底闪过一丝蔑视，冷声道：“居大人，当初是你自愿写的奏章，本官是看你一片诚心，才答应帮忙将奏章递上去，你现在说要就要，是把本官当勾栏里的戏子一般，可以随意戏弄了？”
居阳耀拳头猛地攥紧，连声道：“不不不，我……当时我是想对付范闲来着，可如今、如今我还是觉得，就此罢手好……”
与范闲作对的下场，实在太惨烈了些。
他的兄长丢了性命不说，就连他都失了名节。
早先时候，许是范闲温和且光明正大的行事风格给了他勇气，他竟然敢去冲击监察院的门。
这次陈萍萍亲自出手，立马让他回到了庆国官场被监察院的阴影笼罩时，暗无天日的回忆当中，他这才想起来陈萍萍的狠辣、监察院的阴诡。
这让他哪里还敢与监察院、与范闲作对？
“晚了！”
郭铮冷哼一声，指了指皇宫方向：“今早奏章已经递进了宫里，眼下说不定就摆在陛下案头，正被御笔批点着呢！”
哐当！
书房当中一声巨响，却是居阳耀被这消息惊得坐倒在了地上。
“递递递……递进、进宫了？”
居阳耀被吓得老脸满是惶恐，上下牙不住地打着架。
完了，彻底完了！
想到那份奏章曝光之后，监察院方面可能的报复，居阳耀差点当场哭出来。
“你慌什么？”
郭铮猛地拍了下桌子，冷冷地看着居阳耀：“凭你最开始插手这件事，你就已经是范闲、监察院的敌人，事到如今除了背水一战，没有任何其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