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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之上，少年背着一堆白骨，与范闲一行不期而遇。
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高达等人也忍不住愣了愣。
紧接着，高达将收了一半的剑重新递出，搁在了少年脖子上：“说，你是什么人？”
少年也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双眼紧紧盯着地上的白骨。
“高达。”
范闲走了过来，推回了高达的剑：“无妨，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说着，他看向少年。
少年蹲下了身子，将白骨重新包裹起来，继续静静地站着。
范闲想了想，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想办法退下去，让他先过。”
马车应声而动，开始缓缓朝后退去。
正如王启年所说，马车不好退下桥，叶仁和高达费了大力气，这才将有些不听话的驼马制住，让马车顺利地退了回去。
石桥变得畅通起来。
少年全程没有和范闲等人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继续迈步，走下了石桥，朝着东边走去。
王启年来到范闲跟前，请示道：“大人，要不要派人跟着？”
范闲瞥了他一眼：“跟着做什么？”
王启年怔了怔，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荒郊野外，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背着一堆白骨，怎么看也不正常啊。”
范闲笑笑：“这世上不正常的事情多了，咱们是监察院，不是异常事物处理机构，先忙我们自己的事。”
说着，范闲迎上了重新上桥的马车。
王启年讨了个没去，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车队重新启程，一路上没再遇到怪事，很快到了东乡。
与贫困交加的陶半瞎做工的万王乡不同，东乡的繁荣有些出乎范闲的意料。
这里处处青砖瓦房，来往百姓精神抖擞、朝气蓬勃，若是给乡镇周围围上一圈城墙，俨然就成了一处蒸蒸日上的小城池。
范闲最开始有些疑惑这里的风貌，走了一段路后便恍然——这里的百姓，大多是沾了东乡苹果的光，在果园帮工、帮忙货运等等，生活一天天好了起来。
从这一点上说，刘沉岩当初将东乡苹果推广到京都，还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果园在东乡集市往东十几里的地方。
范闲一行人在集市修整片刻，横穿了整个集市，在黄昏时到了东乡果园。
说是果园，这里俨然是一座果山，叶子还未掉光的果树延绵起伏，绿油油爬满了整座山。
果子都被采摘完毕，否则还能见到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的树枝，构成一副丰收的景象。
多年前，刘沉岩将这里经营起来的时候，便绕着山脚搭了厚厚的一圈九尺高的篱笆，有马队日夜围着篱笆巡逻。
整座山脚，唯有一处可以进出。
这里已经是申国尧的产业，申国尧出事后，宋文易安排了人接手这里。
范闲到来的时候，几个兵卒正百无聊赖地倚着篱笆门，无精打采。
见到车队到来，他们下意识精神起来。
“站住，此地已被官府查封，不得进入。”
领头的校尉举起佩刀，拦住了车队。
范闲从车上走了下来，来到了校尉面前。
校尉也是参加了陶半瞎一案审讯的，见到范闲的样貌之后，一脸惶恐：“小、小范大人，末将不知……”
“没事，不知者无罪。”
范闲摆摆手，取出监察院提司的腰牌递过去：“看看吧。”
校尉一怔：“啊？”
“验验印信的真假。”
范闲笑着解释道：“等会本官要去果园一趟，你看清楚了腰牌，免得出事担责任。”
校尉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呐呐地道：“大、大人，县令大人吩咐，谁也不准进果园，尤其是、尤其是……”
“尤其是我？”
范闲笑吟吟地反问一句。
校尉点了点头。
范闲神色如常，右腿突然踹出。
“砰！”
校尉身子倒飞出去，撞在了篱笆大门上。
大门被硬生生撞开，校尉躺在地上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头！”
“头儿……”
一众兵卒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刀剑在手，对着范闲怒目而视。
范闲轻轻摆了摆手。
王启年带着一众监察院官员从马车四周冲了上来，架起弩矢指着兵卒们。
兵卒们的脸色大变——就他们几个，可没办法对付这么些握着尖兵利器的监察院好手。
范闲声音平淡，开口道：“都让开路吧，本官是自己要闯的，你们挡着可能会没命。”
众兵卒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默默退在了一边，都没顾得上管校尉。
范闲一行驾着马车，晃悠悠走进了果园。
经过校尉身边的时候，范闲扫了前者一眼：“起来吧，我那一脚用了巧劲，你外伤不小，身子却没大碍，也好去宋文易那里交差。”
校尉一骨碌翻了起来，灰溜溜躲到了一边。
范闲等人进入果园后，第一时间到了距离寨门口不远的果库。
守门的两个兵卒要阻拦，被范闲如法炮制，退在了边上。
“轰隆……”
果库厚重的大门被高达与叶仁缓缓拉开，王启年将火把朝前递了递，众人看清了果库当中的景象。
空荡荡一间大库房，空无一物。
“这……这怎么可能？”
王启年怔住了：“按照文档记载，这时候东乡苹果才采摘下来，不会现在就被从库里搬走啊。”
范闲冷笑：“很简单，搬走东西的，是君山会。”
也只有君山会，有那个能力与动机，在申国尧被定罪后的一天时间内，将这件事办好。
范闲看向一旁的兵丁：“你们是何时来的？”
兵丁抱拳：“回、回小范大人，是昨天夜里。”
“你们到的时候，库里可有苹果？”
两个兵丁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县令大人严令我们不得打开大门，我们、我们不知。”
范闲脸上的冷意，更加浓烈了。
他本以为宋文易只是针对自己，现在看来，这位清流名士，与君山会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老王。”
范闲看向王启年：“这件事交给你去查，雁过留痕，君山会要运走这些苹果，定然会留下痕迹。”
王启年拱手行礼：“大人放心，我这就去。”
他将火把交给高达，带了几个监察院官员，风一般向果园外而去。
“把守好这儿。”
送走了王启年后，范闲对着两个兵丁吩咐一声，走出了果园。
海棠朵朵看范闲一直紧锁眉头，出声问道：“我们慢了一步？”
“嗯，他们的动作很快。”
范闲脸色凝重，点头道：“再这么查下去，只能跟在君山会身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海棠朵朵深以为然，旋即问道：“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范闲心中早已有了打算，沉声道：“先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明天试试能不能撬开刘沉岩的嘴。”
海棠朵朵面带疑惑，问道：“刘沉岩？”
刘沉岩是为了私仇来找申国尧，他们正在追查君山会，找刘沉岩岂不是走错了方向？
范闲笑了笑，望着身后在夜幕下影影绰绰的果园：“来的路上申国尧和我说了，君山会是一年前找上他的，而他当时恰好遇上了申栋的案子，找了刘沉岩帮忙。”
“再加上刘沉岩身后的那些秘密，你觉得刘沉岩此人会与君山会没有关系？”
海棠朵朵微怔，旋即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刘沉岩得到了君山会的帮助，这才有实力找申国尧报仇。”
范闲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吧，在集市找地方歇着，明天试试问问刘沉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