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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通客栈的上好客房内，炉火摇曳，驱散着深秋的寒冷。
小鼠儿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衣衫，在床榻上正睡得香。
范闲与方大、言冰云等正坐在边上，沉默不语。
良久，方大缓缓开了口：“大人，事情就是这样，这孩子实心眼，觉得我在贫民窟说话好使，就找到我来帮小六他们报仇……”
说到这儿，方大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当着混街面的地痞，他以往也没干过多少坏事，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申国尧之流，他惹不起也躲得起，这次，是他第一次生出如此真实的无力感。
“小鼠儿……”
范闲看了床榻上的孩子一眼，看向方大：“他为什么叫小鼠儿？”
方大迟疑道：“大人……这名字的来源，有些不太……”
“尽管说。”范闲道。
方大点了点头，斟酌着用词道：“这孩子是个弃婴，不知道是谁扔在贫民窟的，贫民窟的百姓发现他的时候，他才四个多月大。”
“您也知道，贫民窟的老鼠多、不怕人，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右脚大拇指被老鼠咬走了一半，于是大家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范闲目光落向小鼠儿的右脚，果然发现大拇指少了一半。
他继续问道：“才四个月大……他那时候还没断奶，怎么活下来的？”
方大解释道：“我花钱找了个刚生了小孩的暗娼，她奶水足，喂着小鼠儿活了下来。”
“事实上，贫民窟那些当娘的，奶水普遍不足，都是被我这么喂活的，当然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幸运，也有小孩找不到奶被饿死的。”
说到这儿，方大自嘲一笑：“因为经常找刚生完小孩的暗娼，我还在圈子里得了个诨号——方宝宝。”
范闲笑了笑，心中思索开来。
暗娼就是自己接待客人，不在流晶河之类的机构做事的风尘女子，因为是个人，所以很多时候保护措施做得不到位，生小孩是常有的事。
方大能想到这一招，也亏得他机灵。
至于小鼠儿说的申国尧的事情……
“前天……”
范闲低声喃喃了一句，看向方大：“我也怀疑申国尧那天去过贫民窟，可我找人问过两边大门的守卫，他们都没见到过申国尧。”
“不可能！”
方大连连摇头，否定道：“小鼠儿这孩子虽然出身贫民窟，但从来不说谎，他说见到过申国尧，就一定见到过。”
说到这儿，他声音顿了顿，迟疑道：“会不会……是两边的守卫说了谎，毕竟他们都是要在太平县混饭吃的。”
这次轮到范闲摇头了，他沉声道：“他们没有说谎。”
监察院干的就是监察的事情，这些守卫有没有说谎，监察院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范闲接着道：“我更倾向于，贫民窟有一条暗道，可以避开人的视线进出。”
方大闻言，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半天，肯定地道：“这也不大可能，我在贫民窟那一块混了不少日子，没见过什么暗道，而且小鼠儿他们这些小孩最喜欢乱跑，如果有暗道他们不会发现不了。”
范闲也蹙起了眉头，二人陷入了沉静。
噼啪！
噼啪！
……
整个房间内，唯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响起。
半晌，言冰云抬眸望向方大：“贫民窟有什么地方，是你和小鼠儿他们，都不会去的？”
方大一怔，这次回答的很干脆：“那就是黑水溪了。”
见到范闲与言冰云不解，他又忙解释道：“我接手贫民窟后，怕生瘟疫，所以给那些贫民发工钱，要他们每天把所有的大便都捡去边上的一条臭水沟里，顺着臭水冲到城外。”
“那地方本来就臭，再加上大便，不仅臭气熏天，虫子还多，没人愿意去。”
范闲指节轻叩桌沿，沉声道：“那就是黑水溪了。”
门外响起叶仁的声音：“大人，小言公子，王兄回来了。”
范闲与言冰云对视一眼，带着方大走出了房间。
院中，王启年衣衫被秋露打湿，面容不整，带着些疲惫。
见到范闲等人出来，他拱了拱手：“大人，小言公子。”
范闲看向王启年：“老王，申国尧可是去了什么远处，让你跟了这么久。”
王启年摇摇头，叹口气道：“大人，王某着了道了！”
“唉！”
原来，昨夜王启年跟着申国尧往县城赶去，本以为申国尧会利用他在太平县的权威叫开城门，谁知申国尧到了城墙下的一片林子里，七绕八绕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让王启年在里边迷了路，失去了他的踪迹。
王启年在里边打了半宿转儿，这才找到出路。
他身上的露水，就是早晨的时候被树枝、草木打上的。
范闲问道：“城墙下的林子？在哪？”
王启年伸手指了指，道：“就在城西北外，出了西北那座城门沿着城墙往北走二里地便是。”
“黑水溪！”
方大突然出声，惊疑不定地道：“那林子挨着的城墙里边，就是黑水溪！”
看来，申国尧果然在那里挖了一条密道！
范闲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命王启年下去洗漱休息，而后看向了方大：“方大，你对贫民窟熟悉，带着刘二孔去黑水溪附近查查，看能不能找到密道，我会让监察院帮忙寻找小六他的下落，确定他们的生死。”
说着，范闲看向言冰云。
言冰云点了点头。
方大安下心来，朝着范闲抱拳：“那小鼠儿就麻烦大人了。”
语毕，他坐起立行，第一时间去找刘二孔了。
范闲目送其离去，又看向言冰云：“小言公子，除了君山会和小六下落的事，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了。”
言冰云神色如常，淡淡地看着范闲：“但说无妨。”
范闲正色，拱手道：“太平县除了西北的小城门，还有东南西北四座大城门，麻烦小言公子帮忙查查，申国尧在前天，是否从这四座城门出去过。”
若是能查到这条线索，就更加能佐证申国尧在贫民窟挖了暗道的事情。
而这时极其消耗人力物力，非监察院不能。
言冰云眸子微动，显然明白了范闲的用意，点头道：“我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