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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锦绣澜湾的次卧里。
姜浅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条试图抗拒命运的毛毛虫,在床上滚来滚去。
“阿扬,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姜浅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站在床边铁面无私的陆扬,试图用她刚睡醒时略带慵懒的声音打感情牌。
“学半天好不好?学一天会死人的,我保证这半天效率拉满。”
“昨天晚上让我给捏肩按摩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学一天的。”
陆扬不为所动,甚至伸手扯了扯她的被角,“快起床,徐筱她们估计都快到图书馆了。”
姜浅见苦肉计不成,立马切换战术。
她松开被子,伸出手反拽住陆扬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就到下午三点。”
姜浅眨了眨眼,那双清冷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可怜巴巴,“你的脏衣服我给你洗。”
陆扬挑了挑眉:“有洗衣机。”
“那下周一到周五的碗我全洗了。”
“你又不会做饭,平时也是我做饭你洗碗。”
姜浅咬了咬牙,狠下心抛出底线:“那晚上再让你……让你揉一次胸。”
声音越往后越小。
陆扬扯被子的手瞬间停住。
他低下头,看着还在床上扭动的姜浅,表情严肃地思索了两秒,随后果断松手。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话又说回来了……
“一言为定,下午三点,去洗漱,我在楼下买好早餐了。”陆扬转身往客厅走去。
姜浅长舒一口气,满意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虽然割让了极大的主权,但至少保住了今天的半条命。
上午八点。
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周末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四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落座。
因为昨天的约定,座位分配非常明确,夏鸢坐在姜浅对面,陆扬坐在徐筱对面。
这种交叉监督的模式,美其名曰避免包庇。
事实上,徐筱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因为陆扬昨天为了请动夏鸢这尊大佛,极其爽快地转了一千块钱给她作为劳务费。
这种拿着老哥的钱还能顺理成章跟学姐待一整天的好事,让徐筱连翻开厚重的《中国古代文学史》时,嘴角都是疯狂上扬的。
然而对面的姜浅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翻开《现代汉语》,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随后不可避免地觉得无聊,视线开始不自觉地越过书本,向左前方飘去,落在正低头看书的陆扬身上。
还没看上五秒。
一只纤细白净的小手从对面伸了过来,轻轻点在了她的桌面上。
姜浅收回视线,对上了夏鸢清澈的眼睛。
她看着姜浅,语气轻柔:“姜浅同学,你刚才发呆了。”
姜浅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狡辩:“我没有发呆,我只是在思考刚才看到的知识点。”
夏鸢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姜浅摊开的书页上。
“可是,你这页是目录呀。”夏鸢眨了眨眼。
姜浅:“……”
大意了,忘翻页了。
姜浅连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默默地把书翻到正文,硬着头皮继续看。
另一边,陆扬的监督就粗暴多了。
他合上手里的专业课本,用笔杆敲了敲徐筱的桌面。
“看哪呢?夏鸢脸上有字吗你就看?”陆扬无情地打破了徐筱的走神,“先秦文学的重点背下来了吗?”
徐筱苦着脸收回黏在夏鸢身上的视线:“哥,我才看了一页。”
“那就继续看,你拿了我一千块钱的代练费,今天背不完两个章节,我就打电话告诉小姨你总找我要钱。”
“你这是封建大家长的暴政!”
“暴政也是你拿钱换的,赶紧背。”
被彻底拿捏经济命脉的徐筱只能委屈巴巴地低头看书,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给自己那些死去的脑细胞做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被监督的女生如同坐在刑场上的囚犯,度秒如年。
姜浅看了一个小时的书,觉得脑子都开始疼了。
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手机刚抽出一半。
对面的夏鸢立刻放下笔,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口袋。
“学姐通融一下,我只看一眼微信,万一有人找我有急事呢。”姜浅试图用平时积累的交情套近乎。
夏鸢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不行。”
“就五秒钟。”
“徐筱和我说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做人要讲诚信。”夏鸢一板一眼地回答,“我的任务是监督你学习,你现在不能玩手机。”
姜浅欲哭无泪。
天然呆的杀伤力就在于,她永远按照字面意思执行任务,根本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
坐在旁边的陆扬看到姜浅吃瘪的样子,强忍着笑意,随即察觉到这样不太好,于是咳嗽一声训斥面前的徐筱。
“看书,又走神。”
正卖力背书的徐筱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
还有人样吗?
姜浅察觉到了陆扬的笑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随后生无可恋地继续啃书。
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中,时间终于缓缓指向了下午三点。
当时针分毫不差地变成一个正L型时,陆扬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这句话对姜浅和徐筱两人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姜浅如蒙大赦般将书本胡乱塞进帆布包,动作之迅速,仿佛慢一秒就会被拉回深渊。
徐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徐筱,我完成任务了。”夏鸢非常严谨地向雇主汇报工作。
“干得漂亮,学姐。”徐筱瞬间原地复活,亲昵地挽住夏鸢的胳膊,“走,为了庆祝我还活着,今天让你请我去吃南门新开的那家甜品店。”
夏鸢听到有甜品吃,还可以付钱请徐筱,眼睛亮了亮,乖巧点头。
四人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分道扬镳。
徐筱拉着夏鸢欢天喜地去吃东西,陆扬则带着精神萎靡的姜浅往校外走去。
……
回到家里。
姜浅换了鞋,连外套都没脱,就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我要躺一会。”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陆扬没理会她,随手脱掉外套挂在玄关,转身走向次卧想拿一下脏衣服。
推开次卧的门,陆扬的脚步停住了。
看着姜浅的那张书桌,他眉头忍不住跳了几下。
这才搬过来不到一个月,原本宽敞干净的桌面已经惨不忍睹。
上面堆着好几摞专业书,课外书,以及各种游戏攻略,漫画,乃至一些小黄漫。
乱得就像是被二哈拆过的家,随便找本书都能引起雪崩的那种。
陆扬是个生活习惯比较有条理,甚至带点轻微强迫症的人,看着这堆成山的桌面,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杂物间。
没过多久,他从杂物间里拖出来一个还没拆封的长条形硬纸箱。
这是他刚租下这套房子时,在网上买的一个实木小书架。
当时买多了,主卧和书房都已经装了现成的,这个就一直闲置在杂物间里落灰。
提到书架。
陆扬的老房子里其实有一大堆书。
他搬家的时候,专门把那些书全打包运了过来,整整齐齐地塞满了书房的那面墙。
那些书绝大多数都是摄影类的专业书籍。
从构图学,色彩心理学到各种国外大师的精装画册,装帧极其精美,价格也不菲。
但他平时根本不看,有些完全没用的书甚至连塑封膜都没撕。
至于为什么不看还要大费周章地搬过来,原因很简单。
为了装逼。
这是每个摄影佬的基操。
摄影类书籍可以不看,但架子上必须得有,这关乎到一个摄影师的专业素养和逼格。
陆扬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在客厅的地毯上拆开包装,开始吭哧吭哧地组装实木书架。
小书架的结构不复杂,只有三层,但因为用料是纯实木,分量着实不轻。
拧好最后一颗螺丝,陆扬拍了拍手上的灰,试着搬起书架的一端掂量了一下。
有点沉。
虽然他这阵子被姜浅带的体力再上一层楼,但要一个人端着这个实木架子走过走廊放进次卧,还是稍微有些勉强。
陆扬转头,看向还在沙发上挺尸的姜浅。
“阿浅,过来帮把手。”
姜浅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地上的书架,懒洋洋地嘟囔:“干嘛?”
“给你装了个书架,放你房间里,你桌子上乱得都快能养老鼠了。”陆扬招了招手,“过来跟我一起抬进去。”
听到是给自己用的,姜浅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架的另一头。
“准备好,我喊一二三,一起发力。”
陆扬双手握住书架底部的横梁,双腿微曲,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深蹲发力姿势。
“一,二,三!”
随着口令落下,陆扬猛地一发力。
但他预想中的沉重感并没有传来,反而感觉手里一轻。
他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对面的姜浅不仅没像他一样摆出什么发力姿势,甚至都没表现得太费力,轻轻松松就抬起了书架的那一头。
她连腰都没弯。
“走啊,看什么?”姜浅见他发愣,催促了一句。
陆扬默默咽了口唾沫,双手端着自己这一头,配合着姜浅的脚步往次卧走。
刚走到走廊中间,前面出现了一个障碍物。
那是昨晚在这边工作时,陆扬随手拉出来没推回去的一把实木餐椅,刚好横挡在过道中央。
陆扬正准备喊停,想先把书架放下再去挪椅子。
结果下一秒。
姜浅继续往前走着,然后空出来一只左手,极其随意地往外一伸。
她握住餐椅的靠背,手腕轻轻一翻,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那张几斤重的实木餐椅给单手提溜了起来。
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后,椅子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半米外的墙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姜浅的呼吸连一丝紊乱都没有,脚步甚至都没停顿。
她就这么右手抬着实木书架的一端,左手顺道清理了障碍物,自然的走进了次卧。
陆扬端着书架跟在后面,感受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的胳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前面的女孩腰肢纤细苗条,盈盈一握,实则瘦瘦的身体里藏着大恐怖。
说好的能量守恒呢?
陆扬不禁疑惑,随后感慨。
好一个吾妻力大,胜似叉车。
有种玩抽卡游戏以为抽到了个军师,结果技能点全加在力量上的SSR战斗暴龙兽的错觉。
把书架在次卧靠墙的位置放稳。
姜浅拍了拍手,开始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往书架上码。
陆扬则回到杂物间,准备把刚才找工具时弄乱的纸箱重新归位。
搬开最上面的几个生活用品箱子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压在最底下的几个黑色硬塑防潮箱上。
陆扬蹲下身,拨开箱子上的卡扣。
盖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台黑粗硬的单反相机,以及旁边整齐码放的几颗带着金圈的镜头。
是尼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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