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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三纹古殿，道源沉鸣(第1/2页)
轰鸣自星海极深处滚滚漫来，不是爆发式的震响，更像是沉睡亿万年的庞然大物，在黑暗里缓缓舒展身躯时发出的低吟。声波不以凡俗空气传递，直接震荡虚空法则，整片区域内漂浮的星屑、碎落的法则残片，全都跟着一同震颤，虚衍铺展而出的接引通道上，那些原本顺着纹路安稳流动的虚灵光点骤然躁动，光点此起彼伏地翻滚，原本有序的溪流般的流势，一瞬间紊乱起来。
虚衍悬浮在通道上空，由无数虚灵凝聚而成的虚影不住晃动，无数光点向内收拢，将本体裹得更紧，那股方才还平和从容的意念里，已经浸上一层浓重的忌惮。
“古墟余响……居然真的被引动了。”虚衍低声呢喃，光点簌簌抖动，“我只在虚灵传承的古老意念碎片里见过关于它的记载，以为只是久远之前的虚灵演化出来的虚妄传说，不曾想，这一座三纹古殿，真的还沉在这片星海的深渊之中。”
龙昊立身造化飞舟船头，九印衡剑横在身前，九色剑气收敛于剑身之内，唯有眼底观法眼的彩光大放，穿透重重星海黑暗、星辰残骸的阻隔，牢牢锁定远方深空那道模糊宏大的殿宇轮廓。
那古殿沉埋在一片破碎星骸堆里，无数崩碎星辰的巨石堆叠在殿身四周，如同天然的坟茔。殿体材质晦暗，看不出是何种神料铸就，殿门闭合，厚重如山，门楣之上镌刻三道横贯的大道纹路，一道代表生，灵光温润蓬勃；一道代表灭，死气沉凝厚重；最后一道纹路朦胧虚渺，光点流转不息，正是虚衍所走的虚合之道。三道纹路缠绕交织，并非彼此压制，而是共生相融，散发出的道韵苍茫古老，远在墟主与虚衍之上，甚至比造化台本源光核承载的生灭本源还要厚重几分。
“生、灭、虚三道同刻一殿。”龙昊低声开口，衡道在体内循环流转，黑白衡光顺着视线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试探古殿散逸出来的道息，“难道这座古殿，是三道大道最初的源头？”
“传闻如此。”虚衍缓缓点头，目光凝在古殿方向，“生灭二道诞生之初，大道溢散出第一缕无根虚灵，虚合道随之萌芽。三道道源同源而生，最初的道基，便封存在这座三纹古殿之内。后来三道大道不断扩散，蔓延星海，造化台承继生灭，归墟承载消亡，而虚合道散逸在虚空，无数岁月里慢慢孕育出我。古殿自三道分流之后便陷入沉睡，封藏三道本源种子，寻常星海扰动，根本无法惊醒它。方才大规模虚灵洪流汇聚，加上我开启接引通道，虚合道韵大范围扩散，才意外叩开了古殿沉睡的禁制。”
一旁的岑渊带着玄澜遗民站在星槎甲板之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那片震动的深空。岑渊苍老的面孔之上满是震惊，他翻遍族群两万载流传下来的古籍残卷，也只在一页残破竹简上见过“三纹源殿”四个字，寥寥数语，只言其可怖，不曾想今日亲眼得见。
“族长，这古殿……究竟是什么来头？”一名年轻的遗民修士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惧，低声询问。
岑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摇头：“古籍记载寥寥，只说古殿一出，三道动摇，万域循规。玄澜界尚未崩毁之时，界内上古修士便告诫后人，远离这片星海深渊，万万不可惊扰古殿。我们漂流两万载，一直刻意绕开这片区域，今日为躲避虚灵洪流，阴差阳错靠近，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睚眦金龙虚影在虚空盘旋一周，金色龙气层层铺开，护住造化飞舟与旁边的玄澜星槎，龙眸死死盯住远处古殿轮廓，龙神本源紧绷到极致：“若是这古殿之内的道源出世，会发生什么？生、灭、虚三道本源同源，一旦源头异动，整个星海的大道秩序都会动荡，万界壁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不好说。”龙昊缓缓摇头，衡光细细甄别古殿溢散的气息，“它散出的道息没有暴戾杀意，不像古寂那般一心倾覆秩序，也不是要掠夺诸界本源。它更像是一道标尺，三道大道的本源根基苏醒，只是感知到外界三道力量已经成型，主动苏醒核验。只是这份核验，风险难料。三道本源纠缠在一起，一旦平衡崩坏，整个星海的生灭流转、虚灵演化都会大乱。”
木依七彩霞光缓缓舒展，化作万千纤细光丝，散入周遭虚空，捕捉古殿扩散开来的道纹波动。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收回霞光：“古殿向外散出一道道无形的道讯，扩散在整片星海。讯息很简单：三道既成，当归源核验。它在召唤所有承载三道大道的存在，前往古殿之前，接受本源的印证。墟主执掌消亡，属于灭道；虚衍执掌虚合；你修衡道调和生灭，等同于生灭二道的调和化身，我们，都在被召唤之列。”
话音刚落，一道苍茫浩瀚的意念，跨越无尽星海，落在众人识海之中。意念不带喜怒，不带压迫，只是一道源自大道本源的邀约，清晰地传入龙昊、虚衍，甚至远方归墟深处墟主的心神之中。
【三道衍世，源殿启封。承道者，入殿核验。】
墟主那边很快传来一道回应的意念，浑厚苍茫，自归墟混沌深处遥遥传来：【消亡承道，吾赴源殿。】
墟主竟然愿意前去。
狻猊周身雷光噼啪轻响，银白色雷弧来回跳动，他看向龙昊：“墟主都要过去？那我们怎么办？去还是不去？这古殿看着就凶险万分，万一里面暗藏杀机，我们几个人，恐怕扛不住三道本源的力量。”
龙昊沉吟良久，观法眼不断扫视古殿。古殿没有释放攻击禁制，没有布设杀阵，那股本源意念只是邀约，而非强制拘拿。可风险实实在在摆在眼前，源殿封藏三道道源，是一切的起点，一旦核验之中出现偏差，生灭虚三道的秩序都会动荡，万界壁、玄澜遗民，还有星海之中无数漂泊的虚灵，都会被卷入这场大道风波。
但避，避不开。
古殿道讯已经铺满这片星海，三道本源的召唤无形无质，只要龙昊还执掌衡道、调和生灭，只要虚衍还在演化虚合大道，墟主固守消亡，这份因果就绕不开。若是刻意回避，反而会让本源道讯认定三道承道者心生畏怯，道基生出破绽，日后修行之中，道心永留隐患。
“必须去。”龙昊抬眼，语气笃定，“大道溯源，无可回避。我们修衡道，本就是为平衡而生，三道源头之前，恰恰是印证衡道最好的时机。只是不能贸然全员一同冲入古殿，需要安排妥当后路。”
他转头看向岑渊，目光落在玄澜星槎之上：“岑渊族长，古殿核验乃是大道本源层面的博弈，凶险莫测，不宜让族群卷入其中。你们带着族人，暂时后撤到远处星骸群之后，以星槎阵法隐匿气息，静待消息。若是三日之内我们没有传讯，你们便调转方向，直奔万界壁，前往造化台避难，造化台本源光核会庇护你们。”
岑渊心中清楚轻重，连忙躬身应下：“谨遵阁下吩咐。我这就下令全族启动隐匿符文，退向外侧星骸。阁下万事小心，我玄澜一族，静候佳音。”
很快，星槎之上灵光流转，淡青色护罩收敛，星槎调转方向，拖着淡淡的尾光，向着外侧破碎星辰堆后方退去，一点点隐入星海黑暗之中。
等到玄澜遗民的气息彻底远去，龙昊才收回目光，转向身侧三人，有条不紊安排分工。
“睚眦，你的龙神本源秩序稳固，可抗衡紊乱道纹，入殿之后，你负责警戒四周，一旦殿内道纹暴走，第一时间以龙气护住所有人；木依，你的生机道韵最擅长稳定神魂、抚平道则躁动，若是三道本源冲击心神，由你以霞光稳住我们的道心；狻猊，你的纯阳雷火可以斩断外来道纹的侵染，一旦出现异状，雷光封锁来路，切断源殿道息对我们道基的牵引。”
三人同时颔首，神色肃穆。
安排妥当，龙昊又看向一旁的虚衍：“虚衍，你是虚合道的承道者，这次核验，你才是三道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你心中可有把握？”
虚衍周身光点起伏不定，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我诞生不过万古，演化虚合道的时日尚短，道基远不如墟主厚重，更比不上源殿封存的本源种子。我心里没有十足把握。但虚合之道由源殿而生，溯源印证，本就是我的宿命，我不能退缩。我会尽力稳住虚合道韵，不让三道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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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归墟方向，一道苍茫的混沌洪流缓缓跨越星海而来。洪流中央，墟主那由消亡浊流凝聚而成的庞大道体缓缓显现，它没有固定人形，如同翻滚的灰黑色汪洋，消亡道纹在体表流转，所过之处，虚空之中零散的虚灵自动避让，不敢靠近。
墟主抵达，浑厚意念传来：“衡道持有者，你调和生灭，今日三道聚首，源殿核验，祸福共担。”
“理所应当。”龙昊微微颔首。
五道身影，悬浮在星海虚空之上：龙昊，睚眦，木依，狻猊，还有虚衍，再加上墟主这尊消亡大道的道体。一行人一同朝着三纹古殿的方向稳步前行。
越靠近古殿，周遭的大道法则便越发厚重。原本紊乱驳杂的域外星海法则，在源殿力量的影响之下，渐渐变得规整，生、灭、虚三种道息交织缠绕，均匀流淌在虚空之中。那些漂浮在附近的星屑，都按照三道纹路的轨迹缓慢旋转，天地之间，仿佛回到三道大道刚刚诞生，尚未分化蔓延的远古时代。
不多时，众人来到古殿殿门之前。
殿门比想象之中更加宏大，高耸万丈，表面斑驳，刻满古老的道痕，生纹如春芽舒展，灭纹如枯木沉埋，虚纹似云雾流转。三道纹路相互缠绕，缓缓吞吐本源气息，殿门之上没有门锁，只有一层淡淡的本源光幕阻隔内外。
靠近光幕的瞬间，一股古老的意念再次落下。
【三道承道者，核验启。入殿之后，各守己道，不可强夺他道本源，不可擅自改易道序。三道平衡，则源殿安；三道倾轧，则源殿崩，星海道序一同倾覆。】
“谨记。”龙昊沉声回应，衡光护住周身，率先迈步，踏入光幕之中。
穿过光幕的一刹那，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殿内并非想象之中的石室大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虚空中央，悬浮着三团光球，正是三道本源种子。左边光球生机滚滚，无尽新生力量流转，是生道源种；右边光球死气沉沉，收纳一切终结，是灭道源种；正中一团光球朦胧虚化，无数无根意念流转，正是虚合道的源种。
三枚源种缓缓旋转，互相牵引，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格局，正是三道最初的平衡模样。
在三枚源种周围，悬浮无数道虚影，都是远古时代曾经承继三道大道，前来源殿核验的存在。有的虚影灵光饱满，核验之后安然离去；有的虚影暗淡破碎，道基崩毁，消散在殿内虚空，永远留在了源殿之中。
一眼望去，破碎虚影不计其数。
狻猊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传音：“这么多失败的？原来以前来核验的存在，很多都栽在这里了。”
“大道本源，何其霸道。”睚眦传音回应，金色龙气在体表流转，时刻戒备，“一旦承道者道心不稳，妄图觊觎其他道种的力量，立刻就会被本源反噬，道消身陨。”
墟主庞大的消亡道体缓缓飘向灭道源种前方，消亡道纹与之呼应，二者之间生出一道柔和的联系。墟主意念沉静：“吾承灭道，守终结之序。”
虚衍也飘向中央虚合源种，漫天虚灵光点和源种共鸣，光点轻轻震颤：“吾承虚合，收容散逸意念。”
两道承道者归位，目光一齐看向龙昊。
龙昊立于生道源种与灭道源种中间，九印衡剑悬浮身前，九色剑气缓缓舒展，黑白衡道铺开，同时连接生源与灭源。他不单独承生，也不单独承灭，他是二者之间的秤，是维系平衡的纽带。
“吾修衡道，调和生灭，守三道均衡。”
话音落下，三枚源种同时大放光华，三道本源之力喷涌而出，向着对应的承道者涌去。
生道本源温暖浩荡，灭道本源沉凝厚重，虚合本源缥缈无依，三道力量交织成一股洪流，同时灌入五人的心神之中。
刹那之间，龙昊识海轰然一震。
无数远古大道画面如同潮水涌入脑海。他看见三道刚刚诞生，一同在混沌之中蔓延；看见生道催生出万千世界，生灵繁衍；看见灭道紧随其后，收束一切凋零终结；看见生灭流转之间，溢散出无数无根意念，虚合道悄然诞生。他看见一道道远古承道者前来核验，有人守住本心，安然离去；有人心生贪念，想要吞并别的道种，瞬间被本源碾碎。
庞大的本源力量冲刷道基，九印功法和龙神血脉疯狂运转，九道印诀在识海之内轮转不休，衡光如同滤网，不断过滤冲刷而来的本源力量，不让生、灭、虚任何一道力量压倒另外两道。
可本源洪流远超预想，生道力量蓬勃，不断想要向外扩张，挤占灭道的空间；灭道不甘示弱，死气翻涌，想要压缩生道生机；虚合道在中间游走，吸纳两道溢散出来的多余道息，可虚衍道基尚浅，渐渐扛不住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漫天光点开始剧烈摇晃，虚影出现裂纹。
“不好！虚衍撑不住了！”木依立刻催动霞光，七彩灵光化作柔和光带，缠绕在虚衍身上，帮他分担一部分虚合本源的冲击，“虚衍的道基积淀不足，源种的力量太强，他快要被本源撑碎了！”
墟主那边，消亡道纹也剧烈翻滚。灭道源种受到生道源种的牵引，力量持续暴涨，墟主虽然底蕴深厚，可三道互相拉扯之下，平衡已经开始倾斜。
生、灭两道源种力量不断膨胀，彼此拉扯挤压，三角格局摇摇欲坠。一旦三角崩碎，三道本源爆发冲突，整片星海的大道根基都会炸开。
龙昊心头一沉，衡道全力催动，黑白流光暴涨，横跨生源、灭源之间，想要强行稳住二者的张力。可生灭本源源自源殿本身，力量太过宏大，他的衡道虽然精进，短时间内也难以压住两股本源的拉扯。
生道光华越来越盛，眼看就要压制灭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昊识海之中，那一缕自界约诞生、一直蛰伏许久的灰丝骤然腾飞而起。灰丝飞出识海，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道纹，飞入三道源种中央的空隙，正好卡在三道力量交汇、矛盾最激烈的节点之上。
灰丝一展，一股全新的衡韵扩散开来。它不是龙昊本身的衡道，却和衡道同源，更贴合三道源殿本身的本源规则。
在这道灰丝的调和之下，暴涨的生道力量缓缓收敛，翻涌的灭道死气慢慢平复，压在虚衍身上的虚合本源洪流，也缓缓放缓。
三道源种之间紧绷到极致的张力，一点点松弛下来，三角格局重新归于平稳。
龙昊一怔，看向那一缕灰丝。
原来当初和墟主缔结界约之时，墟主融入契约之中的，不只是消亡道韵，还有源殿预先埋下的一缕本源衡纹。墟主早就知晓源殿迟早会开启核验，提前借着界约，将这一缕缓冲道纹，悄悄送入他的识海之中，作为今日的后手。
墟主厚重的意念淡淡传来：“源殿古衡纹，历代核验之时，用于缓冲三道冲突。我观你衡道契合，便借界约之便，寄放于你识海，以备今日危局。”
虚衍身上的压力大减，漫天光点慢慢稳住，虚影之上的裂纹缓缓愈合，他心有余悸：“多谢墟主，多谢龙昊。方才一瞬，我以为我的道基会直接崩碎，万千虚灵一同消散。”
危机暂时稳住，但核验还没有结束。
三枚源种光华流转，新一轮的本源冲刷，再次缓缓展开。只是这一次，有古衡纹居中缓冲，三道力量流动得舒缓许多。龙昊凝神静气，催动九印循环，借着源种冲刷的机会，细细感悟三道本源交融的真谛，衡道在这源源不断的本源滋养之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满蜕变。
可就在龙昊沉浸在本源感悟之中时，生道源种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的黑纹。
那黑纹极淡，藏在蓬勃生机之下，若是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黑纹蔓延极慢，悄悄侵染生道源种的本源，生道原本温润的气息之下，隐隐透出一缕吞噬掠夺的意味。
龙昊眼底九色光华猛地一凝，观法眼死死锁定那一缕黑纹，心底警鸣大作。
古殿之内，源种之上，竟然藏着一道不属于三道本源的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