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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瑶还未答话，另一名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听说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还敢在府里摆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压得低，但在热闹的铺子里仍时不时飘出几句尖刻的议论。
云汐站在几步开外的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匹月白色的软烟罗，面上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匹月白软烟罗的料子下，正蜷着一只巴掌大的三花猫。
原本眯着眼打盹，忽然浑身一僵，耳朵向后一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难听的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它猛地扭头，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群贵女的方向，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喵”了一声：
一群两脚兽，长得丑话说得还难听，等姑奶奶去挠烂你们的绣花鞋！
云汐将它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差点没绷住笑意。
她随手将那匹月白软烟罗从货架上抽了出来，对一旁候着的掌柜道：“这个，包起来。”
掌柜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料子收好。
云汐拎着包袱，转身朝秦书瑶那边走去，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些刺耳的议论从未入过她的耳。
秦书瑶见她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面上却依旧笑得温婉：“妹妹挑好了？可还喜欢？”
云汐将包袱递给身后的小草，浅浅一笑：“多谢少夫人，料子很好。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秦书瑶心中微讶，没想到她竟这般平静，面上却不显，只柔声道：
“永宁天街还有几家首饰铺子，妹妹若是有兴致，咱们再去逛逛？”
话音未落，秦书瑶身侧的李婉突然一声尖叫——
“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花猫正弓着背，两只前爪死死抠住李婉的绣花鞋，
利爪在缎面上刮出好几道刺眼的白痕，恰好绕开了绣花最繁复的部分，却把平整的鞋面挠得乱七八糟。
李婉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再次尖叫：“我的鞋！滚，你这孽畜！”
说罢，她脚猛地一踢，竟将那只小花猫直接踢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落在秦书瑶怀中！
秦书瑶哪料到这飞来横祸，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想把猫往楚云汐方向丢。
可楚云汐似早有预判，早已悄然后退数步，稳稳避开。
周遭距离近的几名贵女见状，纷纷尖叫着四散躲闪，铺内瞬间乱作一团。
秦书瑶惊慌失措之下手上一松，随意将花猫朝外一丢，小猫一头扎进角落堆积如山的名贵衣料堆里！
哗啦一声巨响，层层叠叠绸缎尽数倾覆散落一地。
花猫受了剧烈惊吓，在料堆中疯狂窜逃，四只肉垫沾满尘土泥垢，在光洁华贵的锦缎之上踩下密密麻麻的脏印；
慌乱间尖爪四处乱挥，数十匹名贵面料尽数被抓出长短不一的裂口。
月华锦、苏绣缎、蜀地霞影纱……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衣料，顷刻间被挠得面目全非。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猫最终从后门窜了出去，铺子里却是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秦书瑶和李婉脸上的惧色还未消散，见此惨状，更是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
这时，铺子掌柜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一看那堆破损的料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完了完了！我的料子啊！”
“这可是从江南千里迢迢用快马驮来的贡品级月华锦、苏绣软缎、蜀地霞影纱……”
“一匹便值黄金十两，这数十匹加起来，够寻常人家吃用一辈子了！”
“这、这叫我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他每报一个地名、一个数目，秦书瑶与李婉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众目睽睽之下，想赖账根本不可能。
掌柜很快让小二拿来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打。
最终算出一个数额，将账单向秦书瑶与李婉面前一递，哭丧着脸道：
“两位小姐，看在丞相府和侍郎府的面子上，老朽除却成本，给你们打个六折……一共是三千六百两白银。”
“两位各付一半，一千八百两，如何？”
李婉瞥见账单上的数字，眼前猛地一黑，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一千八百两！
若是让她父亲知晓她逛个街逛出这么大的亏空，少不了一顿重罚，打断腿都算轻的！
她胆怯地往后缩了缩，当即指着秦书瑶道：“大、大部分责任在秦姐姐身上！是她把猫丢进料子堆的！我不过是踢开了那只畜生而已！”
秦书瑶脸色铁青，咬牙回道：“你若不把猫踢到我怀里，我怎会失手？分明是你先挑起事端的！”
两人争执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铺子里其余客人纷纷侧目。
那名穿鹅黄襦裙的贵女见状，忙低声提醒：“两位姐姐，外头人都看着呢，好歹留些体面……”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再吵下去只会更难堪。
李婉咬了咬嘴唇，秦书瑶深吸一口气，最终二人只得分别签字画押，认下这笔赔款。
掌柜拿着两张按了手印的账单，郑重表示稍后会亲自登门结账。
李婉惨白着脸，恍恍惚惚，由贴身丫鬟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鎏绡楼。
秦书瑶平白无故赔出千八百两白银，心口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哪里还有半分逛街散心的心思，只盼着立刻回府。
正要转身，云汐却走上前，一脸“天真“地问：
“少夫人，不是还要去首饰铺逛逛吗？”
秦书瑶顿住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心情烦躁到了极点，没好气道：“要去你自己去！”
说罢，便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鎏绡楼，背影仓皇，哪还有半点温婉的模样。
楚云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眼底掠过一丝畅快。
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长安街的方向走去。
小草自然紧跟着自家姑娘，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只觉得今日的姑娘，好似格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