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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汐心中微沉。
从谢叙白口中撬出的真相，令她心烦意乱。
秦书瑶想对付她，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往后无穷无尽的内宅阴私，都会如蛛网般朝她缠来。
她只觉心累，着实不想耗费心力去应对那些腌臜手段，去防备一张张笑里藏刀的脸。
可如今她困于陆府，庚帖妾契捏在他人手中，只要陆时安不松口，陆老夫人不点头，她便一时半刻难以抽身。
云汐眸色幽幽，烛火在她眼底投下晦暗的光。
看来，还是得找秦书瑶再好好谈一次了。
若再谈不拢……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渐冷——那便只能另寻他法了，大不了最后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你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冷冽如雪后寒松。
走神的云汐心被吓得一颤，猛地转头——
萧玦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半步之处。
他一身玄黑锦袍，几乎与佛堂深处的阴影融为一体，烛光掠过他挺直的肩线，映出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眉眼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如削玉，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寂气场，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添几分压迫感。
云汐恍惚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诧异问：“靖王殿下……您这三更半夜，怎么又偷溜来这佛堂了？莫非这里还有什么您想要的东西？”
话音微顿，她又连忙追问：“您何时到的？来了多久？”
萧玦尘并未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眸子沉沉地锁在她脸上，烛火跳动，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暖融的金边。
她眉眼如画，鼻尖微翘，唇瓣因方才的紧张而抿成一道倔强的弧。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正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清冷的影子。
她美得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一种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在佛堂清苦的香气里，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来。
他眼神深幽，猛然一暗。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才响起：“方才那个猪头脸，偷偷摸摸进来时，我便已经在此。”
楚云汐嘴角狠狠一抽，瞬间了然：“这么说来，方才所有事，殿下全都看见了？”
萧玦尘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他声音幽幽：“还有……我此次不是来找东西的，而是专程来寻你。”
话落，他略一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眉峰轻轻一蹙，生出几分好奇：
“你似乎格外偏爱这陆家佛堂？上次来时你在此处，这次亦是。”
云汐闻言，嘴角又是一阵猛烈的抽动，她呐呐道：“殿下误会了……今晚，我是被陆老夫人罚进佛堂‘思过’的。”
萧玦尘闻言，眉梢微挑：“哦？你犯了何错？夜半被关在此处？”
他顿了顿，眼底暗流涌动，又问，“……陆时安呢？他竟任由你在此受罚，不来管你？”
云汐一脸无奈，随即三言两语把受罚的原因说了遍，再道：“至于那陆时安，此时怕是……”
话音未落，佛堂木窗外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汐儿，你在和谁说话？”
云汐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而后对萧玦尘无声道：“是陆时安，你先避避！”
萧玦尘脸色微沉，身体却丝毫未动。
云汐急得伸手推他，眼神里满是催促。
萧玦尘眉头猛地抽了抽，心底无端生出几分荒谬——自己堂堂靖王，此刻反倒像私会楚云汐、见不得光的外室。
可对上楚云汐焦灼的目光，他终究不再僵持，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躲到巨大佛像后方阴影之中。
下一刻，佛堂门被陆时安推开。
他抬脚迈入佛堂，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看着云汐，再次疑惑问道：“汐儿，方才你在与谁说话？”
方才经过窗外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云汐的说话声。
楚云汐心中一紧，面上却一派无辜，否认：“你怕是听错了，这里就我一人，我能与谁说话！倒是你，半夜不睡跑这儿来做甚？”
陆时安闻言，眉间疑惑顿时消散。
他俊俏儒雅的脸上笑容温和，道：“你晚膳没吃，我怕你半夜饿着，便让丫鬟给你做了点心。”
说罢，他把食盒放在香案上，将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一摆出。
荷花酥、桂花糕、杏仁酪……皆是女子喜爱的甜口。
云汐看向那几碟点心，鼻尖却闻到陆时安身上一股浅淡的桃花香，那正是属于秦书瑶身上特有的香粉气味。
胃里当即翻涌一阵恶心，她下意识往后退开数步，拉开二人距离，语气笃定冷声道：
“这些点心，想来是秦书瑶让你送来的吧？”
陆时安动作微顿，随即坦然点头，温和笑意丝毫未减：
“汐儿猜得没错，是书瑶特意备下的。她一直记挂你没吃晚膳，怕你在佛堂受委屈饿坏身子，特地托我送来。”
楚云汐神色骤然冷透，一字一句回绝：“请你全部都拿走，我不吃。”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秦书瑶让人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怕有毒！”
陆时安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仍耐着性子哄道：
“汐儿，你这是说哪里话？书瑶也是一番好意，你莫要胡思乱想。”
“你被罚来佛堂思过，她心里便一直惦记着你，深知你性子倔强，怕你在佛堂挨饿，特意亲手调配了这桃花蜜酿的桂花糕，连这荷花酥的馅儿，都是她亲自选的莲蓉。”
“她这般体贴贤惠，你怎能随意揣测，误解她的一片真心？”
云汐听着这些夸赞秦书瑶的话语，只觉耳膜都要起茧子，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更甚。
她盯着那几碟精致的点心，仿佛看着几只涂了蜜糖的毒饵。
“体贴贤惠？一片真心？”
云汐冷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陆时安，你眼睛是瞎了吗？”
“她秦书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当真一无所知？”
“还是说，你根本就选择视而不见？”
“让她把这份‘体贴’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去吧，我楚云汐，消受不起！”
说着，她上前一步，袖袍一拂，直接将那几碟点心扫落在地。
“哐当”几声脆响，瓷碟碎裂，精致的糕点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