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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坐落府邸最北端,居于整座宅院最后一进院落,乃是陆家地位最为尊崇的居所。
楚云汐跟着引路丫鬟缓步前行,约莫一刻钟方才抵达此地。
院内幽深静谧,花木繁茂葱郁,雕梁画栋之间,小园回廊、假山鱼池错落点缀,景致雅致不凡。
楚云汐暗自打量,心底暗自评判:此地风水格局上乘,这位陆家老夫人倒是极懂享受。
一行人行至正堂门外驻足,青莲先行入内通传,片刻后快步走出,语气恭谨:
“楚姑娘请进,府中众人都已在此等候。”
众人?
人很多吗?
楚云汐微微挑眉,耳边传来阵阵笑语闲谈,堂内气氛似乎格外热闹。
她眉心轻蹙,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厅堂。
身后陆香儿望着她的背影,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隐晦荫翳。
接连穿过两道门扉,迈过水晶珠帘,正堂全貌赫然映入眼帘。
楚云汐脚步陡然顿住,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她此刻满眼都是……人!
厅堂两侧,坐着站着诸多衣着精致的男女老少。
就连伺候一旁的丫鬟婆子也皆是衣着整洁,佩戴银饰,贵气十足,粗略望去竟有上百人之多。
不过就是来拿个庚帖,有必要这么多人来见证?
就在楚云汐呆愣间,满堂的热闹也因她的出现而戛然而止!
少女玉雪般精致的容貌过分出色,身姿窈窕,细腰盈盈一握,身姿瘦而不柴,皮肤白皙如玉。
头上发饰少得可怜,却丝毫掩饰不了其风采,就连素色的衣裙都被那张脸衬得有了档次。
满堂众人皆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未曾料到,这名自小城而来的女子,容颜竟明艳动人至此,分毫不输皇室贵女。
众人看得一时愣了神。
陆时安目光凝滞,眸中泛起痴迷之色;
秦书瑶心头涌上浓烈妒意,眼前真人比夫君书房抽屉里的画像还要灵动秀美。
也难怪夫君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秦书瑶收敛眼底神色,换上温婉和善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握住楚云汐的双手:
“妹妹总算来了,让我们好等。别杵在门口了,快进来吧!”
秦书瑶力道不自觉收紧,云汐白皙手背上当即勒出几道泛红印痕。
楚云汐手背传来刺痛,下意识猛地抽回手臂。
秦书瑶脸色立刻染上委屈,眼眸氤氲水汽,语声幽幽:
“云汐妹妹,你……你可是不喜欢我,怨怪于我?我知晓嫁给夫君对不起妹妹你,可我保证往后定会视你为亲人,好好补偿你的。”
秦书瑶这般善良大度,很快便赢得满堂赞赏的目光。
楚云汐刚从满堂花花绿绿的人群中缓过神,就莫名被一女人拉住手,然后对方弄疼她不说,还哭唧唧说了这么一大堆。
她这才抬眼认真打量起面前女子。
眼前女子年岁不大,梳着妇人发髻,穿了一身绛红色织金凤穿牡丹的褙子,下系月白色百褶长裙,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透着新妇的娇媚与端庄。
楚云汐心中了然,淡淡开口:“你便是陆时安新娶的妻子?”
秦书瑶脸上笑意微微一僵,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在装傻!
陆香儿连忙出声插话:“云汐姐,不可对嫂嫂如此失礼。嫂嫂诚心对你示好,还许诺日后补偿你,你切莫这般不知分寸。”
陆时安眉宇间亦掠过几分不悦,迈步走上前来,望着楚云汐淡漠的神情,语气责备:
“汐儿,我知道你心中对我仍有怨气,可我与书瑶成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书瑶心性宽厚温和,身为丞相府嫡女,却主动低头示好于你,你为何不能心胸豁达一些?”
楚云汐面露疑惑,反问出声:“我为何要阔达?”
她很快察觉气氛异样,蹙眉追问:
“你们特意将我叫来此处,又说这些话语,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唤我前来,不是为了归还我的庚帖?”
陆时安心底顿时心虚,正要开口解释,身后便传来陆老夫人不耐烦的声音:
“都站在门口磨蹭什么?速速上前敬茶行礼,莫要耽搁众人用早膳。”
陆老夫人打量着门口的楚云汐,初见时的惊艳尽数褪去,只剩满心嫌恶。
果然是乡野小城出身,半点规矩礼数都不懂,入堂许久也不知上前见礼,周身小家子气尽显,除却一副皮囊,再无半点可取之处。
秦书瑶闻言,再度上前拉住楚云汐的手腕,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妹妹随我这边来吧。”
楚云汐皱着眉头顺势移步,被引至陆老夫人身前。
“妹妹,你初来乍到,需先上前向祖母请安行礼。”话音落下,秦书瑶悠然落座一旁楠木座椅。
楚云汐抬眼望向端坐主位太师椅上的老者。
老夫人身着深紫万字纹样褙子,颈间东珠项链莹润生辉,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饰簪于发髻,神态威严,自带一身大家长的气势。
念及对方乃是长辈,楚云汐依照记忆中的礼数,屈膝躬身行了一礼。
陆老夫人神色稍缓,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告诫:“起身吧。前去给正室主母奉上妾室茶,稍后再伺候大家用早膳,你的名分便就此定下了。”
“往后安分守己,恪守本分侍奉夫君,恭敬主母……”
“等等!”
楚云汐当即出声打断,陡然察觉不对劲,满脸疑惑不解,“什么妾室茶?我要给谁做妾?”
一旁的程氏心下一紧,她未事先与云汐说好名份,如此一来,这丫头怕是又要生事了。
怕云汐惹恼老夫人,程氏忙道:“汐丫头,你先给书瑶敬杯茶,其余事程姨稍后与你解释。”
楚云汐斜倪她,嘴角讥讽:“你们莫不是当我是傻子?若真敬了这杯茶,那岂不是随了你们的愿?”
无端被打断训话,又见楚云汐一脸桀骜,陆老夫人脸色瞬间覆上寒霜,厉声呵斥:
“放肆!长辈面前,岂容你这贱妾肆意妄为!给你一妾室身份已是抬举了你。”
楚云汐突然被骂贱妾,还被羞辱贬低,顿时怒了,冷笑道:
“呵!你这老虔婆,你说谁贱妾呢!这贱妾身份给你,你要不?”
一句话落下,满堂瞬间死寂无声。
陆老夫人气得面颊涨红,嫁入陆家数十年,从未有人敢这般顶撞冒犯自己,眼前女子实在猖狂无状。
蛮横无理,还竟敢无视她的威严,简直是反了!
她气得指尖微微颤抖,正要厉声发怒。
陆时安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快步上前,厉声呵斥:“云汐,休得对祖母出言不敬!”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巴掌声骤然响起。
满堂落针可闻。
陆时安捂着火辣辣泛红的侧脸,满眼错愕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楚云汐:
“你……你竟然动手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