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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喽！这不就来了——”
众人视线齐刷刷朝殿外看去。
一个身着石青色妆花锦命妇礼服的贵妇率先跨过门槛进入文清殿，雍容端方，举止优雅。
太尉夫人谢秦氏步履从容，面上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朝四下微微颔首致意，周身气度不怒自威，却又不失亲和。
而她身侧的白衣女子，瞬间攫住了满殿目光。
谢霜一身白色单薄礼服，料子是上好的月华缎。
在灯火下泛着极淡的珠光，如水波般随她步履轻漾。
外罩一层白狐裘大氅，毛色纯净无杂，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如霜。
面上覆着一层白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双眸。
清透如寒潭，眉目疏朗，不染尘埃。
发髻仅以一支白玉簪绾定，零星缀几粒圆润东珠；
耳畔垂着一对羊脂白玉耳坠，移步之时轻轻摇晃，温润生光。
她身段窈窕修长，步履轻缓，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飘逸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通身气质似一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
圣洁清雅，又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仿佛多靠近一步都是亵渎。
满殿宾客皆屏息凝神。
方才还嬉笑打赌的几名纨绔子弟，此刻尽数收敛了脸上轻浮之色，神色不自觉端正。
殿内已有几位命妇主动上前搭话。
“太尉夫人安好，许久不见，您气色愈发好了。”
太尉夫人含笑回礼：“劳夫人挂心。”
侯夫人目光转向谢霜，眼底满是赞叹，笑道：
“这位便是谢大姑娘吧？
果然如传闻一般，不愧是国师座下高徒，这通身气度，我等凡俗之辈只能仰望。
太尉夫人好福气，养了一对好闺女，一个入宫为妃，一个更是成了天山圣女，满京城谁不羡慕？“
旁边几位命妇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谢霜神色始终平静，莲一般沉静，面对众人的夸赞，只淡淡颔首。
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清凌凌如同碎玉落盘：“诸位夫人谬赞，谢霜愧领。”
言罢，她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肘，朝着殿内靠前的席位款款行去。
众人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母女二人落座，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
角落里，柳氏与楚明月亦是被谢霜的风姿折服。
柳氏低声叹道：“月儿，你看那位谢姑娘！这才是京城顶级贵女的风范，往后你得学着点！”
楚明月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服，低喃嘟囔：“我若是出生于京城，被精心教养长大，也不会比她差。”
柳氏皱眉：“你说什么？”
楚明月忙垂首：“……没什么！”
柳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训，却见一旁的楚文谨忽然站起身来。
他面上带着几分急切，对妻女道：“你们安分些坐着，我去去就回！“
柳氏忙问：“夫君去哪？”
楚文谨整了整衣襟，低声道：“方才瞧见国子监祭酒大人入殿，我上前见个礼。”
他到国子监上任已有数日，在此偶遇上司，自然要上前拜见的。
同时也好叫祭酒看清，他楚文谨，也是有资格踏入太后洗尘宴的人。
免得往后在衙署之中遭人轻看。
柳氏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低声嘱咐楚明月：
“你爹要强了一辈子，你莫学他这般急躁。”
楚明月敷衍地应了一声“嗯”，目光依旧牢牢黏在谢霜方才落座的方向。
——
太尉夫人与谢霜落座后，太尉夫人微微侧身，借着袖摆遮掩，低声问：
“霜儿，你真想好了？此番下山，真要嫁给靖王？”
谢霜淡淡颔首，应了一声：“嗯。“
太尉夫人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可据说靖王自小身患隐疾，伤及根本，太医都诊断说他此生绝嗣。你好好一闺女，嫁过去不是要守活寡？”
谢霜面色不变，语气平淡：“我不在乎。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没有子嗣又如何。”
“再说，我已经寻到了克制他顽疾的法子，至于那方面，到时再慢慢调理便是。”
太尉夫人一时语塞。
她心中清楚，谢家真正属意的从来不是靖王。
谢霜是他们精心培养的作品，又是国师关门弟子，再加之这般容貌才情，配太子都绰绰有余。
若日后母仪天下，于太尉府而言百利无一害。
奈何这个女儿自小长在天山，不在身边教养，性子清冷执拗，一旦下定主意，任谁都难以扭转。
太尉夫人只能轻叹一声，将余下劝言尽数咽回腹中。
但她心中比谁都明白，以她家太尉大人的野心，霜儿想嫁给靖王，怕是没那么容易。
只是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谢霜不知母亲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她端坐如莲，目光却频频望向殿外方向，透过面纱，那双清透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她满心期待的那个人，此刻正牵着楚云汐，迈入太后的永寿宫。
他们提前入宫，没有径直前往文清殿，而是先来永寿宫拜见太后。
若是今日当众宣布他与云汐的赐婚，总要先让母妃知晓，免得稍后在殿上，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最要紧的是，他也想让母妃见见他的小媳妇。
永寿宫内，暖香袅袅。
苏太后正张开双臂任由宫女整理着装，准备稍后出席洗尘宴。
这时，一嬷嬷入内禀报说靖王携王妃觐见。
太后闻言一怔，面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良久才淡淡开口：
“让他们先去东暖阁候着，哀家稍后便来！”
嬷嬷得令下去。
待到装束全部整理妥当，苏太后才由贴身嬷嬷搀扶，移步去往东暖阁。
东暖阁内，炭火融融。
萧尘玦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垂手坐于案旁。
楚云汐着一袭绯色暗绣银丝牡丹宫装，外罩白狐裘大氅。
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一对青玉坠子，明艳中透着端庄。
苏太后踏入暖阁的瞬间，二人一同起身行礼。
萧尘玦沉声：“儿臣见过母妃。”
楚云汐亦屈膝躬身，声音清亮平稳：“楚云汐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仿若没有看见楚云汐，目光先落向云汐身侧的苏嬷嬷，淡淡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许久不见，苏嬷嬷气色倒是不错。”
苏嬷嬷脸色微变，连忙屈膝跪下：“奴婢参见太后。”
“起来吧。如今你已是靖王府的人，不必像从前那般畏惧哀家。”
苏嬷嬷谢恩起身，垂首退到一旁侍立。
苏太后走到主位缓缓落座，这才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立在萧尘玦身侧的楚云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