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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登峰造极(第1/2页)
秦牧也收剑入鞘,微微点头,道了一声:“道长客气了。”
老道转身走下擂台,走到台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本剑谱,老道以为已经失传了。没想到还有人练着。”
他没有等秦牧回答,便走下了擂台,消失在人群中。
秦牧站在擂台上,目光落在那道灰白色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也走下了擂台。
他走过擂台边缘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玄真道人认输了。”
“他认了?我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打的。”
“那个郑青云,刚才那几剑到底是怎么出的?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用剑画画?”
“画画?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了。”
“你自己看他走路的姿态。”
秦牧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回青色布棚下面时,姜昭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递给他另一杯茶,压低声音说:“有人在查青锋剑派。东边茶摊旁边那两个穿黑衣的,从你第一场打完就开始四处在问。”
秦牧接过茶,没有喝。“让他们查。”
姜昭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而高台上的徐龙象,在他和玄真道人交手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他没有坐回椅子上,只是站在高台边缘,目光追着那道灰色背影,一直看着他回到那顶青色布棚下面,接过一杯茶,像没事人一样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范离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查不到他的来历,也查不到他师承何人。那些被他打败的人,没有一个能说出他的剑法属于哪个路数。他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徐龙象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青州剑派的韩长老,方才走到茶摊旁边时停了一下。他停的位置,正好在郑青云和那个卖茶女子之间。”
范离没有接话,他也在看那个方向,在看那些微小的、不易察觉的线索,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却没有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徐龙象终于又开口:“他方才和玄真道人交手的时候,他有一剑没有刺出去。”他的声音更低了,“他的剑尖快要触到玄真道人的胸口时,收了回去。”
范离的眉头皱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徐龙象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那种全力以赴的切磋中,能将自己的剑势在半途收回,说明对方根本没有用全力。
一个来参加比武大会的人,却没有用全力。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个连范离都查不到底细的人,一个能让玄真道人主动认输的人,却在这群江湖人中没有用全力。
那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徐龙象慢慢坐回了椅子上,目光依旧落在那顶青色布棚的方向。
他知道,他必须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否则,这场比武大会,可能会变成一场他无法预料的局。
第五场的对手比前四场都年轻。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铁剑,剑刃上满是细密的缺口,像是用了很多年却从未换过。
他走上擂台时,脚步有些拘谨,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又低下去,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
台下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铁剑门的那个小徒弟吗?叫什么来着……陈什么?”
旁边的人接话:“陈三刀。名字挺唬人,其实就是铁剑门门主捡来的一个孤儿,从小在铁剑门长大,没什么师承,全靠自己瞎练。”
有人笑了:“瞎练也能打进第五场?那铁剑门的门槛也太低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擂台上。
那年轻人听见了,耳朵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
他只是握着那柄铁剑,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种在了不合适地方的树,有些局促,却没有弯腰。
秦牧走上擂台时,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少战意,只有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认真。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很少在人前说话:“我叫陈三刀。铁剑门的。你……你很强,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让秦牧的目光,也没有为自己的话感到羞愧,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秦牧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陈三刀没有像前几个对手那样等秦牧先动。
他拔剑的速度不快,可那柄铁剑在他手中像是忽然有了重量,剑锋划破空气时带着一种低沉的风声,像一块石头被投进了深潭,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试探性的虚晃,只是一剑——从肩头劈下,直取秦牧的锁骨。
剑势沉重、直接,像山间的一棵老树倒下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力道确实像山一样沉。
秦牧侧身避开,那柄铁剑从他肩前划过,带起的风掠过他的衣襟,发出极轻的“呼”的一声。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在陈三刀的手腕外侧轻轻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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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刀的手腕微微一沉,剑锋偏了半寸,那一剑便劈在了空处。
他没有收剑,手腕一翻,铁剑顺势横削,朝秦牧的腰际扫来。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带着一种刚刚找到了节奏的流畅,像一条终于顺了水的鱼,游动得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秦牧的剑鞘又动了一下,没有迎向剑锋,而是从侧面贴上了铁剑的剑脊,轻轻一带。
陈三刀的剑势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往外偏了几寸,那一剑便扫空了。
陈三刀站稳身形,喘息声比方才重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铁剑,又抬起头,看了秦牧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再次出剑了——这一次,他的剑势比方才更快,更沉,带着一种像是要把自己所有力气都用在这一剑上的决绝。
他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像一道被风吹斜的雨幕,朝秦牧的胸口刺来。
秦牧的剑鞘迎了上去,没有格挡,只是贴着那道剑锋的侧面滑过,像水绕过一块石头。
陈三刀的剑势被引偏了一寸,那一剑刺在了秦牧肩侧的空处,没有碰到衣角。
陈三刀收剑,退后两步。
他没有再出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的事。
他把铁剑收回来,握在手中,转身朝擂台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的剑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没有等秦牧回答,便走下了擂台,消失在人群中。
台下安静了许久,然后议论声像被捅破的蜂窝一样炸开了。
“又赢了?这都第几场了?”
“第五场了。五场比试,他连剑都没拔过几次。”
“铁剑门那个小徒弟,方才那最后一剑,力道其实已经不差了。可那位郑青云,连步法都没乱过。”
“他到底用了多少力?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陪人练剑?”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高台上,徐龙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灰色身影。
他看见秦牧和那个叫陈三刀的年轻人交手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认真,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耗费心神的事。
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不敢确定,可他心中的那根刺已经越扎越深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方才那个陈三刀,铁剑门的弟子?”
范离微微点头:“是。铁剑门是小门派,门主王铁手在北境一带有些名望,算不上顶尖。这个陈三刀是他的关门弟子,天赋一般,胜在肯下苦功。能打进第五场,已经是意外了。”
徐龙象沉默了片刻。“安排一下,等比武大会结束后,我想见一见郑青云。就说……本王对青锋剑派很感兴趣,想和他聊聊。”
范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秦牧走下擂台时,姜昭月递给他一杯茶,压低声音说:“徐龙象要见你。”
秦牧接过茶,喝了一口,像没听见一样。
他端着那杯茶,看着校场对面那面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狼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上掠过的一阵风。
他倒想看看,徐龙象打算怎么“见”他。
以镇北王的身份,在宴席上召见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散修?还是暗中派人来试探他的底细?又或者,等到比武大会结束之后,让范离带着一队刀斧手,把他请到某个僻静的地方“聊聊”?
他心中暗暗思索着,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忽然觉得,这场比武大会,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陈三刀走下擂台后,没有立刻离开校场。
他穿过人群,走到校场边缘一棵老榆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下,将那柄缺了口的铁剑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剑刃上那些细密的缺口,像在看一件他用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看懂的东西。
他坐了许久,久到秋日的阳光从他头顶移到了树梢的缝隙里。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草靶子从树下经过,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输了?”
陈三刀没有抬头。“输了。”
老汉没有走,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草靶子立在脚边。“输了就输了。你还年轻,输得起。”
陈三刀的手指在剑刃上轻轻摩挲着。“我知道。我只是在想,那人到底是谁。”
老汉没有接话,他看了陈三刀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吃一串吧。甜的东西,能让人想开些。”
陈三刀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那串糖葫芦,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汉没有再多说,扛起草靶子,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不见了。
校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日头逐渐偏西,把看台上那些攒动的人影拉得越来越长。
范离已经退下了高台,去安排他该安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