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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假期氛围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声就瘪了下去。
日子重新跌入那种一天复制一天的节奏，苏祈安却感觉自己活成了人体共享公寓的房东，还是那种得精心排班、协调租客、偶尔还得提防某个租客想炸楼的倒霉房东。
【这日子过得，比小区物业排班还精细。我现在应该去申请个“多重人格时间管理大师”认证，绝对能开课赚钱，课程名称就叫《如何让你的大脑室友和谐共处：从撕逼到排班的全攻略》。学费一人收五万，不，十万！毕竟刚需啊！】
在欧阳晓月那，苏祈安彻底退居二线，把身体的主控权——或者说“出勤表”——完全让给了原主。
每次走进那栋房子，他都觉得自己像个交接班的出租车司机，只不过交接的不是车，是自己这副皮囊。
“今天天气不错。”苏祈安在脑海里对那位沉默的室友说，一边把身体控制权像交钥匙一样递出去。
没有回应。
但那种意识缓缓下沉、退居幕后的感觉越来越熟悉。
原主的意识像温吞的水，慢慢浸透每一寸神经末梢。
苏祈安最后能感觉到的，是自己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温柔到近乎悲伤的微笑——那是原主见到欧阳晓月时的默认表情。
【这体验真是绝了。我现在深刻理解那些被鬼上身的人是什么感受了——不过我家这位“鬼”不害人，就是个纯情恋爱脑，天天就知道对着前妻散发忧郁美男气质。】
从多方的反馈，欧阳晓月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这么说太轻描淡写了。
应该说是从一具会呼吸的美人雕塑，重新变回了一个活人。
虽然还是不太爱笑，但眼里那种冻死人的冰层在消融。
她会主动问原主“今天想吃什么”，会在原主写代码时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
温雅每周会去给欧阳晓月做两次心理辅导。有一次她从欧阳家回来，眼睛亮晶晶地对苏祈安说：“她今天主动问起你了。”
苏祈安当时正在切菜，差点没切到手：“问我什么？问我什么时候彻底滚蛋把老公还给她？”
“她问，”温雅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笑，“问你现在过得开不开心，和我在一块儿好不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地拂过苏祈安耳畔，“她在学着接受。接受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接受他的一部分以这种方式‘活着’，也接受你和我。”
苏祈安放下刀，转身把她搂进怀里，没说话。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悄塌了一小块。
【这都什么事儿啊。前妻和我现女友讨论我过得开不开心，而“我”还包括了前妻死去的前夫。这关系复杂得能写本哲学著作了，书名就叫《论自我、他者与前任在当代爱情中的辩证统一》。得，切菜切菜，再想下去今晚的锅包肉该咸了。】
白天在家工作时，情况就更奇妙了。
苏祈安和原主——现在他们已经能比较顺畅地“切换频道”——会一起泡在书房里，对着三块大屏幕写代码、调试、争论某个算法的实现方式。
是的，争论。
原主虽然大部分时间温和得像只绵羊，但在技术问题上固执得要命。
两人经常在苏祈安脑子里开“技术辩论会”，外人看来就是苏祈安一个人对着屏幕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自言自语，时而突然抓起笔在纸上疯狂演算。
林书晴有次撞见，吓得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掉了：“安哥，你……你在和谁吵架？”
苏祈安头也不回：“和我自己。别管，快好了，他快被我说服了。”
林书晴：“……”她默默退出去，给她哥发了条信息：“哥，安哥的病是不是加重了？他开始精分了，字面意义上的。”
林书源回复：“技术天才的毛病。习惯就好。”
林书晴盯着手机屏幕，缓缓打出一个：“？”
【书晴那表情我能记一辈子，跟见了鬼似的。不过说实话，自己和自己吵架这体验也挺新鲜的。】
说到林凡——那个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第三位室友。
自从上次跨年夜短暂露了个面，释放了一波“我要毁灭世界”的杀气后，林凡就再没动静。
没有梦魇，没有突然的暴怒，没有那些充满血腥味的代码碎片。
安静得让苏祈安心里发毛。
“这就像你家地下室埋了个核弹，”苏祈安对温雅说，一边不安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它不炸，你更害怕。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不炸了，还是在憋个大的。”
温雅握住他敲桌子的手：“监测数据很稳定。你的脑电波、激素水平、情绪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
“那他是在睡觉？还是在默默升级版本，准备给我来个大的惊喜？”苏祈安苦笑，“我现在每天睡前都跟自己说：‘晚安，林凡，祝你做个毁灭世界的好梦，但最好别做。’”
温雅被他逗笑了，但笑里有些担忧。
苏祈安没告诉她的是，他又黑进了暗星的服务器。
在一个凌晨三点，原主睡了，万籁俱寂，他像个数字世界的幽灵，穿过一道道防火墙，在暗星庞大如迷宫的数据中心里穿梭。
他想找当年那场“意外”的真相，想知道慕容筱——或者说Lucy——到底对林凡做了什么。
一无所获。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专业保洁公司打扫过十遍的凶杀现场。
所有可能相关的日志、文件、通信记录，都被抹得一点痕迹不剩。
只有一些边缘数据暗示，在某个时间段，暗星的某个高级别项目组有过异常的人员变动和资金流向。
他退出来，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
【慕容筱，你他妈是属蟑螂的吗？搞完事擦屁股擦得这么干净。不过没关系，蟑螂再能藏，也怕开水烫。等我把水烧开了，看你往哪儿跑。】
第二天，他找林书源和李哲开了个小会。
地点在别墅书房，门关着，三杯咖啡冒着热气。
“我需要一些……预防措施。”苏祈安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针对最坏的情况。”
林书源推了推眼镜：“什么是最坏的情况？”
“我需要给我的PTSD加些预防措施”苏祈安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可能下雨，“要不我可能干出比上次‘泰坦用户事件’可怕一百倍的事情。”
李哲手里的咖啡杯“咔哒”一声放在桌上：“安哥，你别吓我。上次那还不够可怕？全球用户，要是真出事了。”
“上次只是开胃菜。”苏祈安打断他，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深色液体，“上次的第三个攻击程序是调用所有和泰坦、暗星有合作的金融机构的交易通道，进行无差别攻击。不是瘫痪，是摧毁。让那些机构的信用体系崩盘，引发连锁反应。”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林书源先开口，声音稳得像磐石：“需要我做什么？”
“三层保险。”苏祈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在我的个人设备、潜渊的核心服务器上，设置生物特征+行为特征双验证。一旦检测到我的行为模式出现‘异常特征’，比如攻击性代码编写习惯、特定时间段的异常活跃，立即锁死我的所有权限，把我踢出系统。”
李哲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狠？”
“必须这么狠。”苏祈安说，“第二，在我身上装个东西。实时监测我的生理数据——心率、血压、激素水平、脑电波。如果出现异常，自动给你们报警。如果情况失控到一定程度，”他顿了顿，“给我注射镇静剂。剂量我已经算好了，足够放倒一头牛，但不会要我的命。”
林书源看着他：“第三层呢？”
苏祈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难看：“第三层，如果前两层都失效，把我关进精神病院。”
李哲脸色发白：“安哥，这……这太极端了。万一误触发——”
“所以需要你们看着。”苏祈安看向他，又看向林书源，“需要你们在我变得‘不像我’的时候，做出判断。我知道这很难，把这种决定权交给别人，等于把命交出去。但——”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更怕，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做出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情。伤害你们，伤害温雅，伤害所有我在乎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书源伸出手，放在苏祈安肩上。很用力地按了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哲也伸出手，叠在林书源手上，眼圈有点红，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安哥，你放心。有我和书源在，你疯不了。就算真疯了，我们也给你拽回来。”
苏祈安看着那两只手，喉咙有点堵。他低下头，盯着桌面，过了好几秒才说：“……谢了。”
【妈的，这么煽情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有兄弟真他妈好啊。虽然其中一个面瘫，另一个二货，但关键时候靠得住。行了行了，再煽情我要哭了，憋回去，苏祈安，你是硬汉，硬汉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