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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朝廷不公,我们要重考!(第1/2页)
一声呼喊炸开,人群瞬间涌动,无数人拼命往前挤,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死死盯向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看到了!看到了!”
一名江南来的举子,手指榜单,浑身颤抖,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滚落,不顾周遭拥挤,仰天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口中不住念诵祖宗庇佑。身旁同来的同乡见他中了,一把将他抱住,欢呼声响成一片。
也有人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下寻,从上至下反复扫视数遍,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姓名,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身子摇摇欲坠,手中的折扇“啪嗒”掉落在地,喃喃自语:“怎会……怎会不中……十载寒窗,竟落得这般结果。”
说完便颓然退到人群外侧,靠着墙壁,满目灰暗。
人群之中,一袭青衫的赵明诚挤在人潮里,目光飞快扫过榜单,从上到下,他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反倒是看到好友黄伯思的名字位列第五,心中一喜。
以他的才学,考中是必然,他笑了笑,接着往下看,随即在榜单中间寻到自己的名字,第一百八十二名,名次虽不算顶尖,却已然登榜。
上了省试榜单,殿试之后便能当进士,自从当年那档子事后,大宋就没有再黜落进士的例子,他长舒一口闷气,转头四下张望。
只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同窗好友黄伯思,他也刚好看完榜单,似是有所感应,他猛地回头,二人目光相遇,相视一笑。
另一边,一名中年举子,寻到自己的名字,可看见名次远远低于自己预想,顿时面色沉郁,攥紧拳头,低声愤愤不平:“我经义文章素来上乘,只因算学附题作答不周,便被压了名次!这新规,实在不公!”
“对,不公,我等考试,为学圣人经义,凭什么要学这劳什子杂务!”
身旁几名相识的举子也纷纷附和,“科举不公,不该如此!”
这样的声音并不小,但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有学子几番查找,始终不见姓名,当即失声痛哭,更有性子刚烈者,当场捶胸顿足,转身拂袖离去,十年苦读,一朝成空。
喧闹声、欢呼声、叹息声、怨怼之声交织在一起。有新中贡士被等候在此的权贵家仆一眼相中,上前便要拉扯,引得一旁哄笑连连。
吏人守在榜下,高声呼喊,维持秩序,防止人群推搡踩踏。阳光洒在黄纸榜单之上,一笔一笔墨字,便定了无数读书人的命运。
凡榜上有名,便是贡士,只待之后集英殿殿试,便可博取进士及第,成为天子门生;落榜之人,则要收拾行囊,或是返回原籍,来年再赴科场。
贡院之外,人间百态,尽数上演。
此科的榜首赫然是一位名叫霍端友的吊州举人。
……
省试放榜已过三日,汴京城里大小酒楼茶肆,处处都在议论新科贡士榜单。
时逢暮春三月,汴河两岸杨柳垂丝,河水滔滔,大小漕船、客船往来不绝。河沿岸的丰乐楼侧,一座中等规模的望淮楼酒楼,楼内人声喧嚷,满是各地滞留京城的落第举人。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独木桥,能上省试名单的人终究是少数,这几日,汴京的酒楼到处可见落榜的举人,他们大多都家境殷实,给汴京又贡献了不少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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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内,一个个饭桌杯盘狼藉,黄酒倾倒,酒气混着饭菜的烟火气弥漫整个楼层。
几张方桌拼在一处,围坐的多是京西、河北、河东来的落第士子。他们头戴旧襆头,襕衫多有褶皱,一路跋涉赴考,寒窗数载,到头来名落孙山,心中本就郁结。
有人手里攥着一张誊抄来的省试榜单,反反复复摩挲翻看,面色愈发难看。
喝着喝着,大家心里愈发憋闷,看着榜单,愈发的刺眼。
一名河东并州来的举人狠狠将酒盏顿在木桌上,酒液溅出桌面,脸色涨得通红,高声叹道,“此番省试,前一百名贡士,福建、两浙之士竟占大半!五百三十八名贡士,半数皆是闽、浙之人!”
话音落下,满堂顿时安静一瞬,随即炸开一阵嘈杂的议论。
旁边一名河北士子闻言,一把夺过榜单,目光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心中暗自算,看完之后,牙关紧咬,对周围的人说道,“两浙、福建,素来文风鼎盛,这点我等不是不知。可天下州县万千,河北、河东、京西、关中,哪里没有苦读之士?为何登科者多半出自东南?”
忽然,一名举人说了一句,“莫非考官偏心东南士人?”
霎时,周围的酒桌安静下来,沮丧,冲动的情绪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处,一名关中举人满脸愤懑,仰头饮尽杯中黄酒,酒意上涌,大声道,“知贡举蔡京本就是闽地出身,副考官之中亦不乏两浙士人!难保阅卷之时心存偏私,厚待同乡!”
这话一出,周遭一众落第举子纷纷附和,有人心中本就落第不甘,借着酒劲,把失意尽数归罪于取士不公。
“我十年埋首经书,论经义策论,未必便输给东南子弟!奈何榜上无名!”
“朝廷取士,当平衡天下四方,岂能独重闽浙!这般取舍,便是不公!”
“我等不能就此咽下这口气!去贡院!当面讨要说法!”
……
呼喊声此起彼伏,酒楼上群情沸腾。不少邻桌的外地举人听闻争吵,也纷纷聚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积越重。
就在此时,有人一把摔了手上的酒杯,高声号召,“不能就这么算了,去贡院!”
“对,去贡院!”
一众士子借着酒意,轰然应和,大家纷纷起身,摔下几吊铜钱或是丢下一两张交子付了酒钱。
紧接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涌出望淮楼酒楼,起初,只有几个人,可沿街酒楼很多,有举人听到他们喊的口号,落举的情绪在心头弥漫,瞬间脑子一热,把酒壶一摔,大手一挥,“走!”
也有举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生出恐惧,也有窃喜,付了酒钱,远远的跟随在后面观望,并不加入。
暮春午后,日光炽烈,数百名士子汇成一股人流,自望淮楼出来,沿着汴河南岸的堤岸大道向西而行。汴河水波荡漾,河上舟楫往来,岸边商贩挑担叫卖,往来百姓见一大群身着襕衫的读书人浩浩荡荡走来,皆是惊愕,纷纷避让在道路两侧,驻足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