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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朝钦一愣:“义父?”
“滚出去,关门!”魏忠贤厉声怒斥。
刘朝钦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眼神冰冷,沉声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是,义父。”刘朝钦不甘地缓缓退下。
王承恩将其他人打发出去,自己却留下来,远远的站着,就好像一块石头。
“关上门,不管殿内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进来!”魏忠贤又厉声叮嘱一句。
随后,他缓缓跪倒在地,亲手摘下自己的官帽,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从。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陛下听臣一言。”
魏忠贤,终究还是服软了。
朱由检心中暗喜,悄悄松了一口气——这般局面,说明魏忠贤是真的服软了。他心中暗道:“收服之事,成了五成,剩下的,就看如何收尾了。”
语气已经冰冷,吐出一字:“讲。”
“臣知道,臣做了许多不妥当的事,但臣对天发誓,臣的初心,全是为了大行皇帝。臣办东林党,只因他们贪得无厌,视大行皇帝如孩童。臣死无妨,东林党,决不可重用。”
“嗯。还有吗?”
“臣请陛下开恩,愿臣死后能入皇陵,在九泉之下,继续伺候大行皇帝。”魏忠贤的目光绕过朱由检,落在他身后的灵位上,“如此,虽百死,臣亦不敢恨。”
这话一出,魏忠贤的目光便凝在大行皇帝的牌位上,泪流满面。
朱由检此刻才看清魏忠贤的眼神,那里面全然没了往日的凶狠狡诈,只剩一股化不开的哀伤。更有无数画面,从魏忠贤的眼神中翻涌而出,落入他的眼中。
朱由检忽然想起一件事:汉惠帝死后,吕后抚棺却无悲泣,直至陈平献策定下大局,她才临棺痛哭。并非死了独子不悲伤,而是彼时局势未稳,不敢悲伤。
此刻的魏忠贤,亦是如此。
朱由检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无数往事,皆是魏忠贤与天启皇帝的过往。
【画面里的天启帝还是个稚童,因郑贵妃的缘故,几乎是被养在冷宫中。
“大伴,我饿了。”小天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那时还叫李进忠的魏忠贤,心下一咬牙:“小爷,你且等着。”
他跑到御膳房,偷了一笼包子,当场被抓了现行。
“哪来的狗贼,敢来御膳房偷东西!”
“给我拉下去打!”
魏忠贤的记忆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地面,他被按在红木长凳上,唯有一下一下锥心的剧痛清晰无比。
“好了好了,别出了人命。”一个声音劝道。
“死几个人算什么?”
“死在这里,还要收拾死人不成?”劝者又道。
“说得也是,滚吧。”
魏忠贤拖着两条血淋淋的腿回到宫中,将带血的包子递到小天启面前:“小爷,有包子吃。”
小天启看着他的伤腿,又看着带血的包子,怯声问:“大伴,你怎么了?”
画面骤然一黑,想来是魏忠贤疼得昏死了过去。】
一个新的画面随即浮现。
【天启皇帝已然长大,看着案上的一堆奏折,语气满是愤怒:“他们欺负朕,真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那时的魏忠贤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也未花白,忍不住挺身而出:“奴婢愿为皇爷分忧——”
“分忧?怎么分忧?”
“请皇爷拭目以待。”
“好!”天启帝笑了,“大伴尽管去试——”】
画面再转。
【魏忠贤已有如今的风范,在宫中缓步踱步,身边人低声禀道:“这一次,外廷的弹劾奏折堆成了山。”
“无妨。”魏忠贤淡然一笑,“外臣哪次弹劾不是如此?瞧瞧这一回,有没有什么新鲜花样。”
“只是这一次,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说过话了。”
“皇后娘娘——”魏忠贤大吃一惊,猛地停下脚步,“你说皇后娘娘?”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陛下与皇后娘娘新婚燕尔,正是情深的时候,若是皇后开口,那可就难办了。”
“不行,我要立即去见陛下。”
魏忠贤匆匆赶到宫中,却见天启帝正忙着做木匠活,根本没留意到他。直至天启帝停下手中活计,才发现立在一旁的他。
“大伴来了。”
“奴婢特来请罪。”魏忠贤跪倒在地。
“请罪?请的什么罪?”天启皇帝面露疑惑,目光扫过一旁的一叠奏疏,淡淡一笑,“你说这些?朕知道外臣所奏,大抵是实话。”
魏忠贤冷汗直冒,以头抢地,不敢抬头,只敢连声说:“臣死罪,臣死罪。”
天启皇帝却亲手将他搀扶起来,道:“这算什么事?朕的大伴,贪点拿点又何妨?外臣能做的,难道大伴就做不得?只是大伴如今什么都有了,做事莫再这般毛糙,别让人把折子直接递到朕这里,让朕为难。”
“是奴婢的错,奴婢谨记皇爷教诲。”魏忠贤心头一松。
“对了,皇后年纪小,不懂事,大伴你不能不懂事,凡事要让着她些。”
“奴婢明白。”】
这样的回忆还有无数段,如走马灯般在魏忠贤的眼中闪过,许多画面朱由检根本来不及细看,也不必细看。
他已然明白一件事:魏忠贤最后选择服软,何止是因为利害算计,更有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想透的执念。
他魏忠贤,怎忍心在大行皇帝的灵前,杀了大行皇帝唯一的弟弟,断了大行皇帝这一脉的血脉?
他与大行皇帝十几年的君臣情谊,早已深入骨髓。他魏忠贤固然不是什么好人,是条疯狗,是只恶犬,却唯独是大行皇帝的疯狗、恶犬。这份忠诚,早已刻入骨血,连他自己都忘了。
朱由检看清这一点,心中对自己的计划稍作调整,忽然哈哈大笑,伸手将魏忠贤扶了起来,笑道:“厂公,快快请起!方才并非朕的意思,是皇兄的意思!”
“皇爷——”魏忠贤猛地一愣,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全然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脑袋里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