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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爷叹了口气。
这个小鳖犊子...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
等到天微亮。
左小爷守了一夜，在床边坐了一夜。
门被敲了两下，左小爷落寞着微微一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双鬓泛白，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正是曾在永仁村见过的闻明守！
左小爷抱拳行礼。
“闻大伯。”
闻明守走了进来，屏风相隔，他看不到里面。
“小爷儿，你传书给我，确实令我有些震惊，你……”
他收到的是他们鸿天门纲正杖的心法道学，这让他义无反顾地前来找她了。
左小爷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水给闻明守：“我有事请闻大伯帮忙。”
“嗯？？”尚未寒暄一句，闻明守对于这直白的对话感到疑惑，坐下，接过，没好气地问：“我为什么帮你？”
左小爷站着不卑不亢：“为您是鸿天门的人，为何拙止当年欠了我一个人情。”
“阿止？？！你认得阿止？！！”
何拙止是他大师兄的唯一一个关门弟子，平日里很不着调，死在了长风，枯骨无存。
“正是！当时年幼，曾在尸梯堆里捡过一块玉佩，本打算去看看是否能换些粮食，却被何拙止瞧见了，要去了。他曾说过帮我寻亲人，还教了我套棍法，诺言若是不能带回消息，便欠了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鸿天门的人会帮他还的。”
左小爷含笑站在原地，等着。
闻明守哼哼两声：“这倒是阿止能干出来的事情，他要的玉佩长什么样子？”
左小爷：“水纹状。”
闻明守端水杯的动作一顿，神色恍然，轻叹气：“那是我们师祖齐将舞的玉佩……说的便是‘君子如水，随方就圆，无处不自在。’那玉佩是代代相传，本打算给我们师父卜苁子的。可惜师祖她当年说要去拜访一趟老友，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他又问：“你是在哪里寻到玉佩的？”
左小爷：“善木镇前百里一处无名的树林。当时漫天飘雪，雪厚三尺，天地不见色，唯有她，远远瞧见像是站立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却旁人觉着凶神恶煞，让人心生恐惧不敢靠近。”
她继续说道：“逼不得已靠近后，却发现她像是低着头睡着了般，实则早已死去了许久，靠着一根污浊的木棍硬生生站立着。”
“断了左臂右腿，数把利剑插身，胸前黑漆漆的一个血洞，这副惨不忍睹的景象，仍将当时的我吓哭了。现想起来，她就如同那青面獠牙的凶神一样，却是在守护着什么…”
闻明守刚硬的脸庞寸寸裂开，眼眶微红，心也变得义无反顾。
“你，要我帮你何事？”
“把秋黛之带回知禾城的归山商会。”
“额……”闻明守坚毅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小黛之可愿？”
“应是不愿。”
“那……”闻明守放下水杯，左顾右盼起来，言辞推脱起来，“我定愿帮啊，可真办不到啊！”
饶是左小爷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犹豫一秒，可……小黛之他也算是看着长大，他实在拿她没辙啊！！
他突然温和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当时在永仁村怎么不告诉我，我定将最好的酒搬出来，不去惦记着多坑几坛孟澄那里的酒了！”
左小爷还是眯眯眼笑着，钉在原地，说道：“以闻大伯的功底应是能胜秋黛之的吧？”
“险胜吧……我年纪大了，而且你不知小黛之有多恐怖吗？！！！”
左小爷没理会闻明守的推脱。
“她此刻睡着了，应该傍晚时分会醒来，那闻大伯能一路拖住秋黛之。”左小爷笑成狐狸眼，“她应有一暗卫也在暗中护着她。闻大伯只要拖住她，别让她去万青湖即可。”
“万青湖？！”闻明守滑稽的表情突然又严肃起来。
“你要去那万青湖做甚？？万青湖的事情，你们小辈最好别掺和！！！”
千药谷被世人唾骂，也成了江湖人士人人避而不谈的一个禁忌。
一是他们不信，不人云亦云。
二是世人本就对千药谷之事知之甚少。
第47章风辞念
因来求仙问药之人太多，所以千药谷素来避世，学有所成者分两种，一种离开千药谷救济世人，一种留在千药谷继续钻研草药之学。
而时老药儿有四个子女，“离”字放中间，分别以“贪嗔痴丑”为结尾，时离丑便是最小的，可当年京都派人至万青湖时，将其押送长风平原斩首，却称“时离丑及其弟妹”！！
边疆数百万士兵，亲眼目睹了这场残酷沉默的行刑。
可！
当初斩首之人究竟是时离丑吗？
“其弟妹”又究竟是哪些人？！！
左小爷心中常常在想这一切这究竟是为何？？？
后来她去了京都之后渐渐明白了，因为太远了。
距离太远了。
过了伯雾山，风吹万里，寸寸皆埋冻死骨，而京都寸土寸金，暖玉温床踩貂裘。
认知太远了。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寥寥几字……
她曾见过秃鹫盘旋，横尸遍野，食不果腹，人难裹衣，腥味冲天难掩，她却能泰然处之。
可这一切在京都不过是文书上的一行字，甚至连史记都未曾记载。
景北国数百年盛世，这皇帝老儿被一场大战就吓破了胆子，学那些中庸平衡之道，却不知该如何打仗了，享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担心乱世将至，开始胆小慎微，暴躁忧虑起来。
他以求牺牲这三两个人，或是十几个人，又或是几百人，来换取他以往的盛世和平，根本无暇顾及事情真假，也从不在乎事情真假。
近几年甚至开始频繁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左小爷没回答问题，反而说：
“闻大伯习的是这纲正杖，修的呢，也是正道之心法！晚辈不才，也曾习过这纲正杖，却始终没能领悟到精髓，想来是从未认真学过这心法，没人教导的缘故。”
左小爷又说：“我倒是跟着村里一老翁学的那套无名的棍法用的极为习惯！！他也有一套心法，讲的不是那些‘正，守，清’的心得，而是怎么打恶狗！”
“大概是说那恶狗若是想要将你咬死了，你就要比那恶狗更恶才行！它若是撕你一块肉，你就应狠狠打断它的脊骨，抽了它的筋脉！！我感触颇深。”
闻明守听着，眉头皱起。
左小爷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还是没回答闻明守的问题，有些狡诈地低头笑着：
“您师祖的玉佩还在我这里，我收起来了，因为何拙止要去之后又反悔了，说他若是活着找到我，让我再把玉佩给他，可惜我之后再也没看见过他了。”
“上次去永仁村，喝酒之后才得知您也是鸿天门的人，而我又有事，玉佩也没带在身上，于是就没说。”
左小爷挑眉，笑里带着明晃晃的算计：“您堵住秋黛之不让她去万青湖，堵住她家里来人接她，我便告诉您玉佩在何处。”
闻明守无奈，遂又低头嗤笑一声：“我应下了！可我也告诉你，小黛之要做的事情，除了她母亲父亲之外，应是没人能挡的下来。”
“无事。”左小爷拿起行囊，笑着抱拳告辞，“那便请秋会长来接她女儿好了！”
闻明守有些震惊。
言罢，左小爷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闻明守起身想要阻拦，却想到了那玉佩，又堪堪停住脚步，手伸向门的位置，表情尴尬，说出：
“可，她母亲父亲也不一定拦得住她啊……”
左小爷快速下楼，来到了存放马匹的地方，那个曾卖给她们香囊的大娘在等着她，见她来了，又将手里的香料包递给她！
“你又迟了！”
“多说了两句。”
“我们恩主助你，派来人也能守着她，你偏不要！一个昏睡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你偏要自己挑个人来守着她，不过一天而已。”
左小爷吊儿郎当：“可不是她助我，算起来应是我助她吧？”
“那是你的荣幸！！”
左小爷无奈翻了个白眼，接过香料包，又扯起嘴角笑笑：“谁守着她，我都不放心。只不过选了个武功高强，有所交集的人罢了，更何况他还曾是鸿天门派的人，多了几分可信度。”
那大娘不会武功，只是个平常妇人，听到那人是鸿天门派的人，也哑口无言起来，可目光里还是透着不赞同。
她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接了信在春实镇子将几味香料药材交给眼前这个人罢了。
“你别误了我们恩主的事！”
左小爷心中叹气，冷笑一声，吐槽道：“你们都快把你们家恩主当神仙儿了！”
遂也不再交流，“驾”一声便离开了。
……
离开了春实镇后，她快马加鞭奔波了几日。
正在树林啃饼子，树影微动。
左小爷眼珠微动，快速捡起一块石子社了出去，却什么也没有。
而旁边却落下一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尚未发现可手里的饼已然不见了，左小爷笑着向左看去。一身材纤细的女子正调皮地努嘴，挑衅地晃着手里的烧饼，不嫌弃地咬了一口。
左小爷笑了笑，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烧饼，吃起来：“辞念姐姐又有什么消息要来告诉我吗？”
在春实镇子被派来协助左小爷的人，一是那大娘，二就是风辞念。
当时闻明守快进镇子的消息就是风辞念告诉她的，在一家当铺的门缝里夹几张树叶，便表示估摸着还有几日。
而秋黛之在泰升镇子未曾看到过脸的那个人也是她！
这风辞念不是一般人，她正是苛老风家的正统传人！和秋杏子一样也习到进风步了！
踏，追，随，进，定，化！
进风步之后，往后每一步就是一道大坎儿！
这不是勤练能弥补的，这是一种领悟与超脱，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境界。
风辞念跳到左小爷身旁，眼睛亮晶晶的：“叫什么姐姐，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过大你几岁而已，你就直接唤我名字呗！”
“是，总是忘记。”
左小爷笑着，又打趣地回道：“辞念姐姐便快说吧。”
风辞念佯装怒嗔，又摆摆手，没好气地转过去身子：“前面有一波人挟持着一女子，鬼鬼祟祟，看样子竟然也是要去千药谷的万青湖，应是比你快两日到！”
左小爷皱眉，纳闷：“认得是谁吗？”
风辞念想了想，摇头：“不认得，不过那女子长得倒是漂亮！”
左小爷撇嘴一笑：“漂亮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