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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人氏初火从人皇剑剑槽中暴起。
纯阳烈焰沿着剑脊涌出,将周围黑雪气化成灰白烟雾。
陈大龙周身紫金真气轰鸣,右臂发力,挥剑斩出数十丈长的半月形初火剑芒,直取面具男子投影与下方阵眼。
剑芒破空,发出尖鸣。
这一剑倾注了陈大龙九成的人皇真元。
剑芒掠过,冻土被犁开一道焦黑沟壑,火星卷起黑雪。
面具男子的投影悬浮在半空,青白玉面具后方的那双眼睛冷漠依旧,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轰!”
赤红剑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天坑正中央的黑色大阵外缘。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灵气爆炸并未发生。
剑气触及阵纹的瞬间,锁天大阵的数万道符文齐齐逆转。
阵中生出一股冰冷的吸力,剑芒无声地融入阵壁。
剑气被吸走,没有引发反震。
陈大龙右手一顿,紫金瞳孔骤然收缩。
危险警兆刚起,身后数十丈外的青铜巨柱上便传出凄厉惨叫。
“噗嗤!”
血肉被狂暴外力生生撕裂的闷响,在死寂的天坑绝壁间回荡。
被九根玄铁重锁穿透琵琶骨的少年战魂,身躯毫无征兆地剧烈弓起。
他胸前焦黑的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划至右腹。
剑痕处的燧人氏初火沿经络横冲直撞,将他微弱的真灵撕出裂纹。
少年胸口炸开拳头大的血洞,金红色的古神本源之血喷在青铜柱上,激起刺鼻白烟。
陈大龙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
那一剑的力道、剑意走向,甚至真气微爆的频率,都与陈大龙刚才的攻击分毫不差。
他的全力一击没有伤到面具男子,反被大阵以高维因果转嫁到被囚禁的少年战魂身上!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剑!”
面具男子放声狂笑。
笑声震落绝壁碎石,满是戏弄凡尘的快意。
“大秦的人皇,下界的神医,你刚才那股要劈碎昆仑的气魄哪去了?接着劈啊!”
面具男子伸出右手,指向铜柱上抽搐的少年战魂,声音尖锐:“你当这锁天大阵是靠死物在运转的?实话告诉你,这尊战魂的命门,早就被本座以天庭灭灵咒彻底炼成了大阵的‘代偿器官’!”
面具男子的嘴角咧开一抹恶毒至极的弧度,字字如刀,狠狠扎进陈大龙的耳膜:
“凡是攻向大阵本体与本座投影的力量,无论是道法、真气还是神兵利刃,全都会被阵纹在千分之一秒内转嫁到他的真灵深处!你出一分力,他受一分刑;你出全力,他就得替本座去死!陈大龙,你手里的剑越利,这小畜生就死得越快!”
阳谋。
这是用战友的命骨做盾牌、无解到了极点的绝命死锁。
陈大龙站在碎石与黑雪间,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紫金祖龙真气在他体内翻腾,手中的长剑却无法再向前递出半寸。
铜柱之上,黑血与金血顺着少年干瘪的脚踝不断滴落。
伤口处翻腾的初火还在疯狂灼烧着他的脏腑,那是足以让任何神魔神魂崩溃的极刑。
但那个浑身骨茬外露的少年战魂,在剧烈的抽搐过后,却艰难、缓慢地一点点扬起了头颅。
散乱黏腻的血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布满血痂却桀骜到了骨子里的年轻面孔。
少年战魂深陷的眼窝里,两团暗红色的神火剧烈跳动,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股视死如归的滔天狂暴。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泛着金光的滚烫逆血,黑紫色的嘴唇裂开,露出一口染血的森白獠牙。
少年战魂瞪着下方的陈大龙,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低沉嘶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骨肉碎裂的狂怒:
“别……别管老子!”
铁链剧烈震颤,少年战魂疯狂挣动着被穿透的琵琶骨,哪怕骨肉被倒刺扯得大片撕裂,他也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连老子……连老子一起劈!听见没有?老子当年闹翻东海、剔骨还父,顶天立地斗了一辈子!老子宁肯被你一剑剁成飞灰,也绝不给这群天庭的杂碎当万年的抽血药渣!劈啊!”
那声咆哮带着远古天庭初期最纯粹的战意,在空旷的天坑中回荡不休。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暴烈,他在求死,求一个站着粉身碎骨的尊严。
陈大龙的胸口剧烈起伏,右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微颤着。
第二波已经凝聚至剑尖的纯阳剑芒,在狂风中疯狂吞吐。
只要他一剑斩下,就能顺着初火将整座阵壁乃至面具男子的投影彻底撕开一条口子。
但他做不到。
他是桃花沟走出来的村医,手里的剑是为了守住人间的土地,护住院里的家眷,保住神州的骨血。
如果为了破阵,必须亲手将这尊为东方战到油尽灯枯的神话先烈当场挫骨扬灰,那他和眼前这群抽取龙脉、贩卖生魂的通仙界蛀虫,又有什么区别?
“嗤……”
陈大龙牙关咬合,甚至将嘴唇咬破,渗出一缕滚烫的血迹。
在狂暴剑意即将失控的前半秒,他凭借着近乎自残般的意志力,硬生生将剑尖上奔涌的初火真气,强行掐灭、咽回了丹田深处!
狂暴的反噬力道顺着经络狠狠撞向心脉,陈大龙身躯猛地一震,喉头泛起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脚步没有后退半步。
半空中的面具男子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作了冰冷无情的杀机。
“投鼠忌器,妇人之仁。”
面具男子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被锁死的陈大龙,随意地向下一按:“既然你舍不得手里的剑,那就永远别拔出来了。”
“锁天化煞,道兵列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巨大的昆仑天坑骤然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破土声。
大地疯狂开裂,方圆数里之内的纯黑色阵纹大面积崩碎,无尽的极阴煞气与通仙界的残存法理交织在一起,在地表凝聚成上百道高达两丈的巨大黑色泥沼。
泥沼沸腾翻滚,一道道毫无生灵气息的高大身影从泥浆深处缓缓拔地而起。
数百尊通体披挂着重型黑玄重铠的“天庭道兵”,整整齐齐地自阵纹死角中跨步踏出。
这些道兵面部覆盖着冰冷的无面铁面具,眼眶里跳动着空洞的灰色冥火。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痛觉,更没有半分神智波动,手中统一握着长达丈余、通体泛着幽冷寒芒的青铜长戈与斩魂重戟。
每一柄兵刃的刃口处,都缠绕着专门克制肉身气血的高维灭灵符文。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重甲摩擦声宛如沉重的闷雷,在上百名道兵脚下同时响起。
他们迈开沉重如生铁的步伐,没有任何战术试探,甚至连一丝情绪涟漪都未曾泄露,如同密不透风的黑色铁墙,自四面八方将站在青铜台阶下方的陈大龙团团围困。
长戈低垂,重戟如林,冰冷的死意化作实质化的重力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中央唯一的活物。
道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空有一身足以开山断海的人皇神力,却在伤害转移的死局面前被封死了所有攻击手段;背后是盯着自己、等待自己露出破绽的古神战魂;身前是毫无顾忌、随时准备将自己碾成肉泥的数百高阶道兵。
绝对的死地。
前所未有的憋屈与窒息感,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万斤生铁,狠狠压在了陈大龙的脊背之上。
面具男子斜倚在虚空的软榻上,单手托着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包围圈中单薄的黑衣身影,削薄的嘴唇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弧度。
他在等,等着看这个名震人间的大秦统帅,是如何在不甘与绝望中,被这群不知疲倦的死物撕扯成漫天碎肉。
然而,包围圈正中央。
狂暴的风雪扑打在陈大龙身上,吹散了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
面对那如潮水般层层推进、闪烁着致命寒芒的森冷戈林,陈大龙握着人皇轩辕剑的手指,平静地、一根接着一根地,缓缓松开了。
“锵。”
一声清脆短促的金铁归鞘声,在这片充斥着重甲脚步声的天坑中突兀响起。
人皇轩辕剑彻底落锁入鞘,连同周身沸腾的紫金真气与燧人氏初火,在这一刻被陈大龙完完全全、涓滴不剩地收敛回了体内深处。
他没有再去看半空中高高在上的面具男,也没有去看铜柱上泣血的少年战魂。
陈大龙站在满地黑雪之中,迎着迎面扑来的冰冷杀气,缓缓抬起头,悠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那双深邃漆黑的紫金瞳孔里,原本身为人皇的狂暴杀机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桃花沟大夫在无影灯下看过无数病灶的眼神。
冰冷,专注。
陈大龙活动十指,指节发出脆响。数百尊道兵已逼近到身前五步,他低声道:
“既然不能砍……”
陈大龙抬起那双空无一物的肉掌,眼神平静如水:
“那就只能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