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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通道的黑色火山灰像下了一场大雪,洋洋洒洒地落满了一地。
陈大龙手里那根通体紫金的打神鞭还透着燧人氏初火的骇人余温。
他手腕随意地一抖,将鞭梢上沾着的几块焦炭残渣甩在太乙精金的地砖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滋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用自爆把整个通道炸塌的深渊炎魔,此刻连个完整的火星都没剩下,全变成了铺在众人脚底下的黑灰。
伴随着这群炎魔的彻底灰飞烟灭,西方地狱第一中转狱站的外围防御算是被彻底拔了个干净。
那两扇厚重无比的黑铁巨门,在失去了底层阵法的强行供能后,终于停止了那种令人牙酸的疯狂挤压。
沉重的门轴发出一阵古老生涩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彻底卡死,稳稳地停在了半开的状态。
两扇巨门之间,一条宽约两丈、深不见底的暗道赫然出现在大秦军团的面前。
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与血腥气。
“呼——”
陈大龙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他反手将打神鞭插回腰间,顺手在满是黑血的裤腿上蹭了蹭手心。
连番的高强度物理破法和微操,就算是祖龙气血也扛不住这么毫无节制的消耗。
他只觉得双臂的肌肉酸胀得厉害,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疲惫。
身后的广场上,大秦铁鹰锐士的方阵里传出了一阵极其沉重、压抑的喘息声。
蒙恬单手拄着那半截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铜长戈,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兵器上。
他那半边刚被初火强行焊住的肩膀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但他依然死死挺直了脊梁。
三千名大秦锐士纷纷放下了手里烧得通红的深渊魔金重盾,不少人直接脱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们刚才用命去填阵眼,又硬顶着十倍灵压和炎魔的热浪,这八十万大秦底子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短时间内根本经不起再一次的大规模冲锋了。
将臣和刑天两尊远古魔神也收起了万丈法相,缩小身形退回了阵列。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腾着空气。
楚狂靠着城墙,金属化的双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正闭着眼睛强行调息。
这帮硬汉,是真的快被榨干了。
陈大龙从兜里摸出那个防风打火机,拇指一挑,“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有些发潮的雪茄。
辛辣的烟草味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他体内的疲惫感。
他夹着雪茄,转头看向站在城墙垛口上的始皇帝。
“老赵,外面的狗全清干净了,路也通了。”陈大龙用下巴点了点那道敞开的黑铁门缝,咧嘴一笑,“进不进?只要你一句话,老子带几个兄弟先进去探探道,把里面那个硬扛着门板的哥们捞出来。”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那道漆黑的暗道,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刚才那一剑斩断了十几头炎魔,他周身的帝王龙气此刻也显得有些虚浮。
嬴政抬起手,将太阿剑缓缓收入剑鞘,动作极其沉稳,没有半点大胜之后的狂热。
“进,自然是要进。”嬴政大步走下城墙,黑底金线的龙纹长袍拖过地上的火山灰,来到陈大龙身边站定。
他看着门缝极深处那个模糊的魁梧黑影,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大秦的兵,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踩进去。”
陈大龙挑了挑眉,吐出一口浓烟。“怎么?你还在怀疑里面那个是洋鬼子披的皮?刚才他可是拿命替咱们卡住了阵眼,这做派,除了那头楚地的倔驴,还能有谁?”
“陈大龙,你是个大夫,讲究悬壶济世。但朕是帝王,掌的是百万生灵的生死。”嬴政转过头,那双凤眼里透着不容反驳的绝对理智。
他抬起手,指着身后那些互相搀扶、满身伤痕的大秦锐士,语气严厉到了极点。“你看看他们!大秦的将士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门后是西方地狱的核心中转站,是敌人的绝对主场!你敢保证里面没有布置针对灵魂的绝杀陷阱?你敢保证那个黑影不是西方神系抽干了项籍的记忆,特意捏造出来引诱我们全军压上的生化炸弹?”
嬴政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龙神岛上。
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胖子和红毛,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帮西方恶魔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灵魂和洗脑。
刚才那个能把米迦勒缝进东方仙骨里的怪物还历历在目,谁敢保证这不是个更高级的陷阱?
“大军压上,必须要有万全的把握。”嬴政双手负在背后,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那道门缝,“朕可以敬重一个死战不退的宿敌,但朕绝不会拿大秦八十万将士的命,去为一个来路不明的残魂赌博。在没有拿到证明他身份的铁证之前,大军半步不前。这也是对大秦负责。”
陈大龙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没法反驳。
老赵这番话冷酷到了极点,但也清醒到了极点。
作为主帅,嬴政的每一步决断都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安全之上。
慈不掌兵,这四个字在千古一帝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行,听你的。”陈大龙吸了口烟,把灰白长刀往肩膀上一扛。“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老君把这帮兄弟的伤治好了,咱们再稳打稳扎地推进去。”
两人在门外定下了调子。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除了锐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战旗猎猎的声响,整个归墟海底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中。
黑铁巨门的门缝极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沉闷、沙哑的冷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这笑声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用力刮擦,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桀骜与不屑。
那个浑身插满神圣锁链、铠甲破碎不堪的魁梧黑影,一直背靠着大门在粗重地喘息。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嬴政和陈大龙的争论,这阵冷笑正是冲着他们发出的。
“两千年了……你这老匹夫生性多疑的臭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黑影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但语气里的那股子张狂却仿佛能把这黑铁门框给撑破。
伴随着他的笑声,门内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锁链拖拽声。
嬴政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太阿剑的剑柄再次被他死死捏住。
陈大龙也夹紧了雪茄,右手的肌肉瞬间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突发状况。
“想要铁证?”
门里的黑影停止了冷笑,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让人灵魂战栗的浓烈血腥味。
“孤给你们。”
黑暗中,那个黑影猛地抬起了一条满是血污的手臂。
他似乎在自己残破的铠甲深处摸索了片刻,随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门缝外面狠狠地扬起了手。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顺着门缝的空隙被猛地抛了出来。
这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太乙精金的甲板上。
“当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那个物件在地上接连滚出了十几米远,留下了一长串刺目的暗黑色血迹。
它一路滚到了嬴政的皮鞋尖前,撞在太阿剑的剑鞘底端,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大秦军阵瞬间剑拔弩张,前排的锐士齐刷刷地举起了长戈。
陈大龙眼皮一跳,快步走到嬴政身边,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物件。
上面裹满了极其浓稠、散发着刺鼻硫磺味和深渊死气的黑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和模样。
门缝里,那个魁梧的黑影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大口吐血的声音。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却依然清晰。
“老赵?哼……”
“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