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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拦路的守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在银票和沈听澜笑盈盈的脸之间来回摇摆。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吐出来。
十两银子够他一家老小几个月的花销了,面子算个什么东西?
“你……你等着!”他转身快步朝门内跑去,官袍下摆甩得呼呼生风,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不多时,那名守卫带着七八个手里拿着各式清扫工具的人从小门里涌了出来。
扫帚、抹布、水桶、长杆,家伙什一应俱全,每个人都兴致勃勃,脸上写满了要赚钱几个大字。
沈听澜拍了拍手,笑容明媚。
“人都齐了?好,开工!记住,角角落落,一尘不染,只要干得好,银子管够!”
银票的威力是巨大的,原本肃穆冷清的大理寺门口,尘土飞扬,七八个穿着公服的人,正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清扫着每一个角落。
擦石狮子的恨不得把狮子身上的纹路都抠一遍,扫地的连地砖缝里的陈年苔藓都不放过。
沈听澜满意地坐台阶上,时不时指点两句。
“哎,那个屋檐角,蜘蛛网看见没?弄掉弄掉。”
“石狮子屁股后面!对,就那儿,积了泥,用水冲冲。”
“门楣上,牌匾后面也看看,那灰都能写字了。”
她一边指挥一边在心里算账,七八个人,每人十两,再加上扫得好的额外奖励,怎么着也得花出去小一百两。
虽然不多,但苍蝇腿也是肉啊,而且这才是第一天,来日方长。
这么想着,她更高兴了,扯着嗓子喊得正起劲,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轻不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抬头一瞧,四目相对。
秦观岸不知何时站在了大门口,正低头看着她。
沈听澜眨巴眨巴眼,拍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还顺手掸了掸衣摆。
“秦世子,早啊。”
她笑眯眯地打招呼,语气那叫一个自然,跟在大街上偶遇老朋友似的。
“我这可不是不务正业,实在是贵寺门槛太高,守卫大哥恪尽职守,不让我进,不过我想着,既然领了俸禄,总得为大理寺做点贡献,这不,出了点小钱请弟兄们帮忙搞搞卫生。”
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末了还摊了摊手,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秦观岸看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又来了,这种理不直气也壮,还能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的本事。
而且看这架势,她这“小钱”恐怕小不到哪儿去。
他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抬步径直朝大门内走去。
靴子踩在刚被擦得锃亮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也不在意,准备坐回她台阶上,继续她的监工大业。
然而,她屁股还没挨到石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不进来?难道还要本世子八抬大轿抬你?”
沈听澜动作一顿,转过头,抬眼看去。
少年寺卿站在朱漆大门的高高门槛内,逆着光,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那身姿格外挺拔。
这是在等她?
沈听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今天转性了?还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不太清醒?
她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脚尖小心翼翼地点在门槛边缘,然后飞快地瞟向那个之前拦她的守卫。
那守卫此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秦世子都发话了,他哪里还敢阻拦。
沈听澜在心里啧啧啧半晌,心想这伙人都是一物降一物。
随即便提起裙摆,利落地跨过了那道对她而言已经不算障碍的门槛。
“来了来了,秦世子亲自带路,我这面子可太大了。”
她快走两步,跟在秦观岸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少贫。”秦观岸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跟上,别走丢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保持着让她刚好能跟上的速度。
他引着她穿过前庭,绕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
两边是整齐的厢房,偶尔有吏员进出,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沈听澜时,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最后他在一间挂着吏房牌子的屋子前停下,对里面一个正在整理文书的老吏吩咐道:“这是新来的沈评事,给她办理入籍、录档,领取官服印信一应物事。”
老吏连忙应下,态度恭敬,引着沈听澜到一张空桌案前,铺开一叠空白文书,开始一项一项地办理。
手续倒不复杂,填表、画押、领官服、领印信……一套流程下来不到一刻钟就办完了。
沈听澜道了谢,将东西收好,转身就要往外走。
总算完事了,可以开溜了,她还得回去发银子呢,那帮人还等着结账。
“等等。”秦观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的。
沈听澜脚步一顿,转过身,疑惑地看他:“世子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秦观岸靠在桌案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份文书,正慢悠悠地翻着,像在翻闲书。
“有件事得告知沈评事一声,”他抬起眼,目光从文书上方看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沈听澜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坏水。
“你下个月领俸禄时,会额外多一笔卫生津贴。”
沈听澜以为自己听错:“啥?”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了,两步走回到秦观岸面前。
“不是,秦世子,你听我解释,我那是自愿的,不求回报,这津贴有违我无私奉献的初衷,我不能要!”
秦观岸当然知道她不想收,就她那花钱如流水,恨不得把银子往水里扔的劲,最怕的就是有人给她送钱。
但自己偏要送,还要堂堂正正的送。
秦观岸慢条斯理地把文书转过来,用指节点了点某处条款,还故意念出声。
“这是上个月刚颁布的新规:凡主动维护大理寺内外环境,经核查确有实效者,可按实际支出领取相应津贴,以示嘉奖。”
念完,他抬起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神色。
“沈评事一番好意,本世子岂能辜负?”
“合理个——”沈听澜把后半句咽回去,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骂人,这人现在是顶头上司。
她花银子是为了败家,不是为了报销,这要是被系统算进去,那她不白花了吗?
“我那是个人行为,不求衙门认可,更不求什么津贴。”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秦观岸一只手随意搭在案角,另一只手捏着文书边缘抖了抖。
“哦,反正津贴会打到你的俸禄里,收不收是你的事,发不发是衙门的事。”
沈听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秦观岸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人是不是天生跟她过不去?
她花钱他给她报销,她想亏钱他偏让她赚钱,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可秦观岸已经不管她了,从旁边案头拿起另一份卷宗,不紧不慢地递了过来。
“你的职责主要是外出查办,走访核实案情线索,这第一桩差事已经给你备好了,卷宗在此,沈评事今日便可以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