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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
“咦,好像不怎么疼?”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懵着,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
掌心底下硬邦邦的,带着体温,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
她又按了按,心想这土地翻的还挺结实。
然后她低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秦观岸那张俊脸此刻离她不到一尺。
好看的眉眼紧紧皱起,还带着一丝突如其来的仓促茫然。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耳根却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整个人被沈听澜死死压住,脊骨贴着硬邦邦的地面。
因为毫无防备,胸口更是被撞得生疼,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当然不疼。”
清溪般的嗓音落下,夹杂丝缕幽怨。
沈听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怪不觉得疼,原来有人肉垫子啊。
胸腔里的心跳似乎跳快一拍,她赶紧往旁边一滚,麻利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摆上沾的泥土草屑。
“咳咳……”
沈听澜不自然的咳嗽两声,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眸光却飘飘忽忽,看云朵,看大地,就是不看躺在地上的秦观岸。
“那个,脚滑了,不好意思啊秦世子。”
秦观岸此刻也已经半撑起身体,被她那理不直气也不太壮的模样逗的有点想笑。
但刚扯起半边嘴角,胸口一阵闷痛传来,那点被扑倒的怨气也跟着蹭蹭蹭冒上来。
两股情绪纠缠,他最后伸出手。
“沈、小、姐,不拉本世子一把?”
不算咬牙切齿,但却带着莫名的执拗。
沈听澜这才把目光移回来,可刚瞥了他一眼,又跟触电般弹开。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给自己的局促找理由。
“男女授受不亲不亲,我要拉你起来,你回头又是一本奏折,参我坏你名声,我找谁说理去。”
秦观岸差点听笑了,俊俏五官又是舒展又是拧紧。
“那你把我扑倒的时候怎么不提?”
说完,他又朝前晃了晃那只手。
“快点,我要真摔出个好歹,肯定更不放过你。”
沈听澜下意识望了望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最后还是被某种说不清的念头推着,小声嘀咕一句:“知道啦。”
但还不等她伸手将秦观岸拉起来。
旁边的阿成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自家世子摔在地上,那还了得!
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满脸紧张的握住了秦观岸的手。
“世子您没事吧!属下这就拉你起来!”
“……”
秦观岸满头黑线的看着自己身前这高大的身躯。
他一把拍开侍卫的手,从地上借力站起来,眼底划过一抹不快的别扭。
阿成见他没事人一般,当即哎呦呦叫唤。
“我的好世子,你说你没事躺地上好玩啊,都快吓死我了!”
不听还好,一听更气。
秦观岸努力闭上眼平复着呼吸。
再睁开时,他面无表情的转向阿成。
“回去加练,两个时辰。”
“……是。”
阿成苦着脸,欲哭无泪。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沈听澜看着主仆二人互动,耳根那点热度也悄然褪去。
“好啦。”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秦世子,你到底有何贵干啊?总不会是真想留下来,跟我学种地吧?”
她本是随口调侃,声音也没特意压低。
附近几个被刚才动静吸引注意力的老农,此刻都看了过来。
陈老农尤其激动:“世子,您肯定是关心咱们庄稼人,对这种地的事儿上心,才过来的吧。”
他认得秦观岸,正是那天给他们带路的好心人!
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份如此尊贵,却还愿意扎根乡野!
旁边另一个老农也连连点头,看着秦观岸的眼神充满好感。
“是啊是啊,昨天要不是世子您好心给我们领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呢。”
“世子您是不是也觉得沈小姐这学堂办得好?您要是也想学,咱们一起听!”
几个老农你一言我一语,把秦观岸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夸赞着,那叫一个热情。
甚至还有个不怕生的老大爷,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世子这身板,一看就是练过的,跟咱们庄稼人一样结实!”
秦观岸僵在原地,俊朗五官像被冻住一般。
他在沙场上杀敌都没这么紧张过。
至少敌人不会一边拍他一边夸他肌肉长得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来学种地的。
可看着那一张张淳朴,写满善意的脸,那冷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观岸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的热意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哎哟,我就说嘛。”陈老农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世子果然跟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不一样,快,世子您这边坐,赵师傅正要讲咋给冬小麦选种拌种呢,这个可有讲究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秦观岸往凉棚下的长凳那边拉。
其他老农也热情地簇拥着。
这个说世子您看这个土样,那个问世子您觉得是鸡粪好还是猪粪好……
秦观岸被裹挟在一群热情的农民中间,身不由己地坐到了一条硬邦邦的长凳上。
他坐得笔直,背脊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那架势不像来听课的,倒像是上刑场。
赵师傅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什么浸种时间要控制好,什么拌种的时候要搅拌均匀……
秦观岸听着那些陌生词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袋嗡嗡的。
但自己现在要是敢说一句不想听了,这些人怕是当场就能哭出来。
他忍不住抬眼,越过人群,去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只见沈听澜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凉棚的另一边,正跟黄大锤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嘴角上翘,显然心情极好。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俏皮地眨了眨右眼,露出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好、好、学、习、呀,秦、世、子。”
秦观岸:……
怎么回事,他感觉后槽牙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