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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子,”李海德又笑眯眯地转向秦观岸,“您这大理寺,如今可算是添了位得力干将,沈评事这般能干,想必日后,定能为您分忧不少。”
秦观岸抬眼,眸中情绪不明,看了李海德一眼,只颔首道:“有劳李公公走这一趟。”
李海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往前凑了半步。
“秦世子,陛下还让奴才带句话给您。”
他声音压得更低,意有所指:“陛下说了,沈评事往后在大理寺的一应事务,都劳烦您亲自交接安排,陛下会一直关注的。”
秦观岸眼睫颤动了一下,李海德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皇帝知道他一直盯着沈家,如今把沈听澜塞进他眼皮子底下,还特意叮嘱,这哪里是看重沈听澜,分明是想借他的手,来料理沈家这摊子事。
秦观岸心里有点发沉,还有点抵触。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接下,顺了皇帝的意。
可自从上次沈听澜扣下那批材料,换成粮草送往北境之后,他心里对沈听澜的看法早已悄然转变。
沈听澜不是他原来以为的那种人,至少不全是。
皇帝想借他的手去捏她,可他现在根本握不紧拳头。
这些念头在心里翻了个个儿,秦观岸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垂下眼眸,语气如常地应了一声:“臣明白。”
“秦世子是明白人。”李海德脸上笑意加深,显然对他的上道十分满意。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沈听澜身上。
这沈家小姐,接了个明摆着是烫手山芋的差事,脸上却瞧不出多少惧色,眼神也算平静,倒是有几分硬骨头。
他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将那点讶异压下,端着架子,最后说了句。
“沈评事,咱家的话,你可都记清了,这大理寺的差事,是荣耀,也是千斤重担,你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皇恩,也连累了旁人。”
最后几个字,语气幽幽的,目光却往秦观岸那边瞟了一下。
沈听澜抬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李海德,没有躲闪,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太像。
“臣,谨记公公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办好陛下交代的每一桩差事。”
李海德盯着她看了两息,这才转身尖着嗓子道:“回宫。”
小轿抬起,内侍们簇拥着,一行人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沈府门口。
沈听澜拍拍裙子站了起来,一转头,就看见秦观岸也刚起身,衣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秦世子——”她拖长了调子,往前迈了半步,忽然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冲着秦观岸就福了下去,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大礼,杏眼却悄悄往上瞟,观察他的反应。
“这回多谢世子暗中回护啦,若不是世子高抬贵手,在陛下面前说了公道话,我沈家今日怕是不能这般安然接旨了。”
那太监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皇上果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将她编如大理寺,就是为了让她露出马脚,再借秦观岸之手消灭她。
秦观岸那么聪明的人,必然也听懂了。
可他在那太监面前不动声色,她看不出他的态度。
这才想试探试探,免得他在背后放冷枪。
秦观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撤了半步。
及时侧过身子,没受她全礼。
他垂着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评事误会了。”他声音听着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点不自在,“本世子只是据实以告,并未替你沈家说话,陛下如何决断,自有圣心独|裁。”
啧,撇得真干净。
沈听澜心里撇撇嘴,面上却笑得更甜了,直起身,歪着头看他。
“世子不必自谦,我懂的,你不落井下石,趁机踩上两脚,对我们沈家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帮忙了。”
她眨巴着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毕竟以世子查案的本事,若真想找点茬,那还不是随手就来?”
秦观岸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话说得又甜又刺,分明是在说他以前没少找沈家的麻烦。
这张嘴,真是从来不饶人。
他压下那股想回怼的冲动,正色道:“本世子查案只讲证据,你若行得正,谁也找不了你的茬。”
沈听澜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接话,秦观岸已经转了话头。
“明日辰时,到大理寺衙门报到。”
这话比往常的语速快些,还不等最后一个尾音落地,他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迈出去两步。
“咦?”
一声疑惑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
“谁这么不小心,把令牌掉啦?”沈听澜说着,慢悠悠地弯下腰,捡起个东西。
那是一块乌木令牌,上头刻着繁复的纹样,中间一个秦字。
秦观岸闻声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他眉头一皱,立刻转身,只见几步开外,沈听澜正捏着那块眼熟的黑色令牌,在指尖转着圈把玩,阳光照在令牌上,折射出幽暗的光泽。
哼哼,落她手里了吧!
沈听澜捏着令牌站起来,坏笑着没看他。
反而往旁边走了两步,对门口的守卫晃了晃手里的令牌。
“这位大哥,是你丢的吗?”
那守卫一脸茫然地摇头。
她又转向不远处正扫地的仆役:“大叔,看看是不是你的?”
仆役赶紧摆手,说不是。
接着她又问了一个路过的丫鬟,一个搬花盆的花匠,甚至探着脖子朝街对面的摊贩喊了一嗓子,就是没问几步外那个腰上空空,正盯着她看的正主。
秦观岸站在那里,看着少女像逛集市似的举着令牌到处问人,嘴角抽了抽。
她分明知道这令牌是谁的,就是故意晾着他。
那双弯成月牙的杏眼里盛满了促狭,脸上的表情却无辜得跟真的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伸手:“我的。”
沈听澜这才像是刚发现他似的,抬起眼,表情那叫一个惊讶。
“哎呀,原来是世子的呀?我还以为是谁这么不小心呢。”
她把令牌递过去,指尖松开之前,轻声补了一句:“世子,自己的东西得好好保管,否则下次再丢,可不一定能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