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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敛之捧着那本鬼画符般的账册,脸上血色尽褪,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瞪着沈听澜,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沈听澜当没看见,反而转向秦观岸,眉头蹙起,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秦世子,你不觉得奇怪吗?韩大人口口声声说沈府出了贪赃的证据,连账本都没看就咬死抓人……”
她顿了顿,忽然一锤手心,故作恍然道:“该不会是有人计谋不成,想栽赃陷害吧?”
韩敛之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沈听澜!你血口喷人!”
秦观岸眼角跳了跳,疏朗眉眼立刻覆上些洞悉般的锐利。
他抬起手,韩敛之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阿成,你带两个人,立刻去韩大人府上,仔细搜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可疑之物。”
“是!”阿成抱拳,点了两个人,转身就走。
“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韩敛之急道。
秦观岸这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狭长的凤眸不咸不淡地落在韩敛之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后者后背一凉。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韩大人一个清白,自然也该查一查。”他收回目光,不紧不慢,“韩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必不会介意。”
韩敛之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阻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成带人离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韩敛之而言,却像过了几个时辰。
沈府前厅气氛凝滞,无人说话,只有韩敛之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约莫一炷香后,阿成带着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世子,”阿成将布包呈上,“在韩大人书房隐秘处,发现此物。”
秦观岸接过,缓缓翻开。
里面是本账册,封皮陈旧,与之前举报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条目和数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面如死灰,几乎站不稳的韩敛之,将账册往前一递。
“韩大人,解释一下?为何举报中所说的重要账册,会出现在你府上?”
“这不可能!是栽赃!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韩敛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世子明鉴,这定是沈清时他报复下官,故意让人放到下官府上的!”
“哦?”秦观岸挑了挑眉,语气玩味,“方才在沈家搜出时,韩大人一口咬定是铁证,怎么到了韩大人府上,就成了栽赃了?这账册,难不成还长了脚,会自己认路?”
“我……”韩敛之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官袍后背湿了一片。
旁边的几个官员此刻也看出不对,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牵连。
秦观岸将账册收起,声音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韩大人,今日之事,本世子会如实禀明圣上,你好自为之。”
韩敛之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旁边一个官员勉强扶住,面如金纸。
一场闹剧,眼看就要以韩敛之的自食恶果收场。
沈听澜心里舒坦了,正想着怎么送客,目光瞥见那些侍卫手里还抱着不少从她家各处搜出来的东西。
“等等!”沈听澜脆生生地开口,走到那个抱着杂物的侍卫面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这位大哥,从我家拿的东西,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那侍卫一愣,看向秦观岸。
秦观岸颔首,侍卫连忙将怀里那堆东西往沈听澜手里递。
可能因为紧张,手里一滑,最上面几件颜色鲜亮的绸布衣裳哗啦一下散落开来,其中一件尤其扎眼,是件藕荷色底子绣着嫩黄小鸭戏水图案的寝衣。
那颜色,那图案,在一片灰扑扑的搜查物品中,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秦观岸的视线也落在那件衣服上,弯腰拎起了那件衣服,提了起来。
柔软的绸料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嫩黄的小鸭子憨态可掬,藕荷的底色衬得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越发修长。
沈听澜看着那件被秦观岸拎在手里的寝衣,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秦世子,”她清了清嗓子,“这个……您最好别动。”
秦观岸抬眸看她,少女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那件衣服。
他忽然觉得有点有趣,故意问道:“为何?”
说着,他还抖了抖,似乎想把它展平看看。
“别!”沈听澜和沈清时异口同声。
沈清时一个箭步冲上来,脸涨得通红,伸手就想把那衣服夺回来,又不敢真的从秦观岸手里抢,急得语无伦次。
“秦世子,手下留情,这、这是下官的……寝衣!”沈清时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有些时日未曾浆洗了,恐污了世子的手。”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秦观岸手上那件娇俏的藕荷色小鸭寝衣,移到了沈清时那张窘迫得快要冒烟的脸上。
秦观岸呆了一瞬,拎着那件轻飘飘的寝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旁边不知哪个侍卫没忍住,发出一声噗笑。
秦观岸的耳根立刻漫上一层薄红,迅速把寝衣往旁边侍卫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手里攥了块烙铁。
他转过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收好。”
“是、是!”那侍卫也憋着笑,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东西,连同那件瞩目的寝衣,一股脑塞回包袱,递给旁边沈家的下人。
沈听澜已经默默转过身,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图省事,把给自己做睡衣多出来的料子给他哥也裁了一件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沈听澜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笑意。
“多谢秦世子主持公道,还我沈家清白,家中杂乱,就不多留世子与各位大人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送客了,秦观岸看她一眼,少女眼睫上还沾着一点笑出来的水汽,亮晶晶的,比晨露还清透。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点了点头,语气有点不自然的生硬:“打扰了。”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个刚才失手掉了东西的侍卫。
“……你回去后,自己去院子里扎三个时辰马步。”
“属下遵命!”侍卫欲哭无泪。
明明是世子自己使坏,不想还人家,咋还怪到他头上了。
秦观岸这才带着人,押着失魂落魄的韩敛之,离开了沈家。
那几个跟来看热闹的官员也赶紧溜了,生怕走慢了被记住。
沈家兄妹站在门口,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街角,同时松了口气。
沈清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澜澜,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哥,以后书房可得看严实点。”沈听澜促狭地眨眨眼,“还有,那件寝衣……挺别致的哈?”
沈清时脸又红了:“你还说,还不是你之前说什么料子好,硬给我也做了一件。”
沈听澜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晨风中格外清脆。
就在这时,一个沈家的仆役从外走了进来。
“少爷,奴才有事情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