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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和刚把烟叼上,手机就震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三个字——"爸"。手一抖,烟差点掉在裤子上。
他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萧志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口浓重的烟嗓和压不住的怒气,"我刚刚在明月的办公室出来,她说你跟她拍桌子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萧明和想解释:"爸,不是那么回事,是公司新来了个总经理,他——"
"他什么他?"萧志刚直接打断,"人家陈总是明月请来的能人,你妹信得过的人!你倒好,不配合人家工作,还拿辞职要挟?萧明和,你今年多大了?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撒泼打滚?"
萧明和脸一热:"我没撒泼……"
"你没撒泼?你跟我说明月让你配合交接采购,要扣你的工资把你虚报的钱扣回去,你扭头就走,这叫什么?这叫撂挑子!你是明月的亲哥都这样,你让别人怎么看你?"萧志刚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我在老家都听说了,你开着四十多万的车到处晃,人家街坊邻里背后怎么说的你知道吗?说萧家出了个能干的闺女,养了个败家的儿子!"
这话像根针,扎得萧明和浑身一紧。
"爸,我没有败家……"
"你没有?"萧志刚冷笑,"你当我是聋子还是瞎子?你前几年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攒不下两万块钱,回来跟明月干了几年,又是买车又是买房,还要供小孩上学,这钱哪儿来的?天上掉的?是你妹一分一分从公司里挣回来的!你不念她的好也就算了,还跟她甩脸子?你良心让狗吃了?"
萧明和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烟捏得变了形,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电话那头,萧志刚喘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有些哑:"明和,你小时候护着你妹妹,那是好事,明月一直记着,也在外人面前夸你是个好哥哥。可你现在干的这叫什么事?你是她亲哥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句'不干了',有多伤你妹妹的心吗?她那么多钱,真的在乎你贪的那两万块钱吗?你一句把戴志生赶走,把大哥放到食堂,把你也赶走,她身边一个人都没了,有多戳她的心吗?戴志生不说,你说你和你哥做的是人事吗?我去找她,她晚饭老没没吃,只是默默的流泪。"
萧明和愣住了。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
"你妹这个人,打小要强,心里有事从来不说,就一个人扛着。"萧志刚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颤音,"你今天跟她拍桌子,明天她底下那些人怎么看她?一个连自己亲哥都管不住的人,凭什么管别人?你这不是给她添堵,你这是拆她的台!拆你亲妹妹的台!"
"……爸,我错了。"萧明和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你现在说错了顶个屁用!"萧志刚吼道,"你马上去给你妹道歉,把该交的交了,该退的退了!你要是抹不开这张脸,我就亲自去找她替你赔不是!我萧志刚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丢过这种人,你要是让我去丢这个脸,你以后就别叫我爸!"
萧明和听到父亲声音里的哽咽,鼻子一酸:"爸,您别生气,我这就去……"
"这还差不多。"萧志刚缓了口气,语气依然硬邦邦的,"明和,你记住——你妹能有今天不容易,咱们老萧家能出这么个人物,是祖坟冒了青烟。你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我第一个不饶你!"
"……知道了,爸。"
"挂了,赶紧滚过去!"
电话"嘟"的一声断了。萧明和坐在车里,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半天呆,狠狠抽了一口手里已经灭了的烟,然后把它弹进烟灰缸,拧钥匙发动了车。
车子掉头,朝着明升公司的方向开去。
萧明和一天没来上班,不知道二哥去哪里了,明月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特别是二嫂赵爱梅,也没来电话,要是以往有什么事,赵爱梅早就打电话过来,难道二哥没敢和赵爱梅说?夜深了,明月一个人走在公司厂区的路上,从明升服饰的厂区,一路向北,她想去明升生物那边看看,那边工人是三班倒,现在车间还在忙碌中,明升服饰和明升生物公司之间有一道门,一般白天有人走动才开,晚上是锁着的,明月到了门口,夜风从桃花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凉意。萧明月走到那道锁着的铁门前,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站住了。
门那边,明升生物的车间灯火通明,机器的嗡鸣声隔着围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她能看到车间里人影晃动,工人们穿着蓝色工服在流水线上忙碌。一切井然有序,一切都在轨道上。厂是她建的,人是她招的,规章是她定的,可此刻她站在这道门前,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想起二哥那句话——"你把志生赶走了"。
赶走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什么时候赶走志生了?她和志生是在民政局办的离婚!
可没有人这么想。
在二哥眼里,是她当了董事长之后变强势了,志生在她手下没了尊严,才不得不走。在大哥眼里,大概也是"六亲不认"把他放到食堂,逼得大哥抬不起头。连爸今天来找她,絮絮叨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也带着一丝试探——似乎也在想,这个女儿是不是心太硬了。
心太硬。
萧明月松开栏杆,转过身靠在铁门上,仰起头看天。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只剩下毛茸茸的一团光晕,桃花山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沉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家里穷,爸在工地上干活摔断了腿,妈急得直哭,是二哥牵着她的手,翻过后山去邻村舅舅家借钱。山路又黑又陡,二哥走在前面,一手打着手电,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说"明月别怕,哥在呢"。
那时候的二哥,是护着她的。
那时候的她,也从来不用去想什么心软心硬。
可人都会长大。长大的意思就是,你要开始做那些让亲近的人难过的事,你要学会拒绝,要学会用冷冰冰的规矩去挡那些热乎乎的情分。她对大哥是不是有点过分?别人都说萧明月大义灭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哥收拾东西去食堂报到那天,她躲在办公室里哭了了很久。
她想过,如果自己不是萧明山的妹妹,不是萧明和的妹妹,只是一个普通的企业管理者,处理这些事会简单得多。可偏偏她是。她每做一个决定,都要先在心里把"妹妹"这个身份剥下来,像脱一件湿透的衣服,可脱完了,身上还是凉的。
她低头看手机,手机上干干净净的,二哥今天没来上班,也许他真的不来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身边围了很多人,可真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能说话的没几个。
林姨对她好,可林姨是员工,是好姐姐,有些话不能说。陈明远有本事,可他是总经理,是搭档,有些话不必说。爸是亲爸,可爸老了,有些话说了只会让他担心。至于两个哥哥……
曹玉娟和康月娇和自己是亲如姐妹,但遇到家里的事,人家也不便多说,这点明月早就看出来了。
二哥说她赶走了志生。这话扎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疼。
不是的。她想,不是她赶走的。是志生自己走的。
可她转念又想,如果当时她不那么执着,就按志生要求的那样,离过婚后,让他在自己公司里打工,离婚了,也不让他走远,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双臂环抱起来,指尖触到手臂上凉凉的皮肤。厂区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水泥路面上,孤零零的一个。
明月往回走,刚好遇到从食堂那边转过来的老爸:“爸,你还没睡?”
“睡不着,爸到处走走,看看各车间有没有窗户没关,有没有人抽烟,人老了,觉少!”
明月知道,自从厂里被王余兵烧了一次之后,老爸就特别小心,晚上不坐在传达室里,而是到处走,这些年已经养成了习惯,不是觉少,而是不放心。
“明月,我刚刚和你二哥通了电话,他知道错了,说要找你赔礼道歉,认罚,随你怎么处理!”
“真的吗?”明月一颗心终于放下。
“真的,你二哥和你大哥不一样,他性子急,但人也爽快,能知错就改!他说回来找你,到现在没来,看样子是太晚了,可能明天来找你。”
父女俩正说着,两道车灯光扫到了明升公司的大门口。
萧志刚一看,说道:“你二哥回来了。”
“爸,他回来就好,我现在不想见他,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想好了,我再通知他到我办公室。”
“行,就得让这小子多反思反思!”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艰苦的岁月,艰难的爱情!《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遗憾的爱情,不仅在书中,也在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