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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是含着泪离开食堂的，食堂的几个师傅看着萧明山。眼睛红红的，又是一阵唏嘘！
很多时候，以为自己做老板了，在公司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仍身不由己，明明是自己的钱，自己的亲哥哥多报一点，但就是不行，就要去处理他，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的已经不是一家人的生活，而是几百个家庭的生活，没有明升集团，这几百个人就会失去工作，就要重新背井离乡，孩子没了爸妈的培伴，年迈的父母儿女也将不在跟前孝敬。
明月想到这里，又感觉好笑，自己让多少人家的孩子，每天放学后，可以和下班的父母在一起生活，而自己的两个孩子，倒是失去了爸爸的陪伴，天天跟着奶奶，在市里生活。自己的努力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吗？
晚上下班，明月决定回市里看看念念，念念上幼儿园大班，明月专门请了住家保姆照顾念念，婆婆和李叔岁数大了，送念念去幼儿园明月也不放心，刘丽，幼师毕业的小姑娘，性格好，有耐心，关键是人看着顺眼！
明月到家时，婆婆在做饭，刘丽正教念念跳舞，老李叔在旁边看着，念念见到妈妈，舞也不跳了，一下子跑了过来，扑在明月的怀里，当软软的小身体扑进自己的怀里的时候，明月感到一阵暖心，也许这就是打拼的意义，虽有些遗憾，但也幸福，那失去的她一定能找回来！
吃过晚饭，刘丽见明月回来，就回家去了，明月带着念念，洗漱完毕，明月靠在床上，教念念识字，当教到爸爸两个字时，念念明显想到了志生，拿起手机，让明月打电话给爸爸。
明月一点也没犹豫，向志生发了视频请求！
志生也刚在简鑫蕊家吃过饭回来，洗漱完毕才上床，就接到了明月的视频请求，立马就接了，一看是念念，念念的小脸凑在手机屏幕前，几乎要把整张脸塞进去。她胖乎乎的小手捧着手机，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
志生愣了一下。屏幕里那张小小的脸，眼睛又圆又亮，睫毛长长地扑闪着，鼻尖上还沾没抹匀的儿童润肤霜。她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牙缝里还缺了一颗，说话的时候漏着风。
"爸爸，我今天跳舞了！刘丽老师教的，你看你看——"
说着她就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床上，开始笨手笨脚地转圈。四岁多的小身子摇摇晃晃，两截小短胳膊举起来，学着天鹅的样子，可转了两圈就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软软的被子上，自己咯咯笑起来。
"念念摔倒了，爸爸你看我摔倒了！"
明月在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嘴角弯着，没说话。
志生看着屏幕里那个咯咯笑的小人儿，喉结动了一下。
"爸爸，我有新裙子！外婆买的，粉色的，上面有小花！"念念又爬了起来，站在床上扯着自己身上的睡衣，"不过现在穿的是睡觉的裙子，新裙子在衣柜里，我拿给你看——"
她蹬蹬蹬爬下床，光着脚丫子跑到衣柜前面，踮着脚尖去拉柜门。明月赶紧跟过去，帮她打开，念念从里面拽出一条粉色的小裙子，举在胸前转了一圈，裙摆像朵小花一样绽开。
"好看吗爸爸？好看吗？"
志生看着屏幕里那个兴奋的小人儿，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化开了。他想起那天在志远家喝喜酒回来，村里的人那些异样的眼光，唯独念念什么都不知道，抱着他的腿，不让他离开。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念念穿什么都好看。"
念念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把裙子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明月从她手里轻轻抽走裙子，挂回衣柜，把她抱回床上。念念重新趴回手机前，小下巴搁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屏幕里的志生。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志生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爸爸过段时间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好！"念念用力点头，点完了又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给我带糖葫芦好不好？幼儿园门口的王爷爷卖的，可甜了，但是妈妈不让我多吃，说吃了牙疼。我就吃一根，就一根，行不行？"
她伸出食指比了个"一"，小脸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
志生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行，爸爸给你带糖葫芦。带两根，一根你现在吃，一根留着明天吃。"
念念"耶"了一声，高兴得在被子上打滚。滚了两圈停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她揉了揉眼睛，又往屏幕跟前凑了凑，声音渐渐小了："爸爸……你明天还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好。"
"拉勾。"念念伸出小指头，对着屏幕戳了戳，又缩回来，"算了，拉不到。爸爸你记住就行，骗人是小狗。"
志生看着那双快睁不开的眼睛，声音软下来："爸爸记住了。不骗念念。"
念念又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撑不住，往枕头上一歪，小手还攥着手机边缘不撒。明月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念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像是"爸爸糖葫芦"，然后就沉沉睡过去了。
明月把手机拿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带着刚才哄念念时残留的笑意，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靠，那笑意就淡了些，露出底下一层疲倦。
"她睡了。"明月对着镜头轻声说。
志生看着屏幕里的她。客厅灯光暖黄，照在她的侧脸上，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他记得以前明月不这样的，以前她眼睛里总是亮亮的，散发着坚韧不拔的光。现在还是亮，但底下多了些东西，沉甸甸的。
"你……最近忙坏了吧。"他说。
"还行。"明月笑了笑，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纸巾盒后面，自己缩在沙发里，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念念今天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了，说她画画画得好，画了一只大老虎，老师说老虎画得比猫还像猫。"
明月没说公司的事，志生有点奇怪。
志生笑了："那得留着，以后给她装裱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谁也没开口。客厅里静悄悄的，卧室门虚掩着，念念在里面睡得正香。
明月先打破沉默："简鑫蕊没跟你一起？"
志生神色如常，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在她家吃的饭，简从容董事长和郑裕山总经理过来，谈公司转型的事。吃完饭我就回来了，她送我到门口。"
"哦。"明月点点头，没追问。
“房地产真的要不行了吗？”
“也不是说不行，现在房价虚高，房子变成了金融属性，老百姓的呼声很大，所以一定会改变的。”
“噢！这个我还真的不懂，房子吗，够住就行，不必要买那么多！”
“是的，有钱暂时也不能投资房子。”
明月“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衣上的一根线头。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我把二哥的事处理了。"
志生眉梢动了一下："怎么处理的。"
明月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让二哥签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书时，志生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把他开了？"
"开了。"明月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上印着她的唇印，淡淡的，"但开完了，我让他签了设备维修保养的外包协议。以后他以第三方承包方的身份进来，自己接活儿干，多劳多得，不占公司编制，不交社保。"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志生靠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他脑子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然后慢慢吸了一口气。
"明月。"
"嗯？"
"这招……"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我真的没想到。我要是你，可能就直接开除，不让他再进来。"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处理了，制度立在那儿，谁也说不出话来。然后你又给他留了条路，让他换了个身份进来，活儿能干，钱能挣，面子上也不难看。"
明月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志生继续说："明和心里肯定明白。你这是在告诉他——规矩是规矩，但你是我哥，我不会不管你。只不过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明月轻轻"嗯"了一声。
"我二哥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她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看见了。但我不能当着陈总他们的面心软。志生，我有时候想，我做这个董事长，到底图什么。自己的亲哥哥，多报了两万多块钱，我要把他从公司里清出去。明明钱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可我就是不能由着性子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一闪，又很快压下去了。"今天我大哥在食堂跟我说，他在这里待着挺好的，是他该承担的责任。我听完心里难受得很。你说，一家人，怎么就到了要谈责任的地步了？"
志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这不怪你"，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他想说明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明月大概也不会觉得安慰。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明山终于想明白了。"
明月吸了吸鼻子，笑了："是，我大哥比二哥明白。但明白的人吃亏，不明白的人闯祸，我这个当妹妹的，两头都得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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