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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致为富户家驱邪的事传遍了整个河口镇。
他依旧日日去老树下摆摊,来算命的人络绎不绝。
即便不算卦,也要围在旁边看热闹。
俊俏的小郎君卜卦看相,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也没少打听他的婚配,可渐渐地,全镇都知道,他是张青琢的。
张青琢去送货,他跟着一起去搬石磨石碑。
张青琢进山去挖石料,他也跟着一起去挖。
他去买张青琢爱吃的鱼,买张青琢爱吃的糕饼,买张青琢用惯的桂花油……
婶子们打趣他早点找媒人,过名分,别让张青琢等成老姑娘了。
大爷们劝他男人入赘不丢人,和媳妇好好过日子才要紧。
可这件事,无论外面多热闹,他和张青琢都不为所动。
日子一天天的过,春去秋来,辞旧迎新,街头巷尾议论着今年收成不好,又八卦着镇国长公主随新王祈福祭祖,容貌倾城。
苏致一边蹲在水盆边刮鱼鳞,一边说:“公主年纪还小,若说倾国倾城,当属缥缈宗神女。”
连张青琢都好奇起来:“你见过公主和神女?”
苏致得意的挑眉:“见过啊!蒙神女指点,还进步了不少,我包袱里现在还放着神女亲笔写下的术法呢!”
张青琢更好奇了,连石碑都不凿了。
“你给我讲讲神女和公主的故事,真像大家说的那么厉害,能呼风唤雨吗?”
苏致点头:“那可不!神女修为高深莫测……这鱼怎么一股腐味?”
张青琢凑上去闻了闻:“是不是昨天的?不新鲜了吧?我找那老头去!”
苏致解下围裙,赶紧跟上。
到了摊位前,却见不少人都围在那边,叫嚷着鱼不新鲜,一股腐臭味。
卖鱼的孙老头急的团团转,不住的解释他卖的不是死鱼,明明大家买走的时候,鱼还活蹦乱跳的。
苏致看着天边的乌云,厚重的云层黑压压慢吞吞的挪过来,好像要将整个镇子都吞掉。
不是好兆头。
他去了打渔的湖边。
张青琢跟着他,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也没有出声打扰。
苏致把手伸进湖里,过了一会,擦干了手,便往西走去。
他走了很远,几乎快要走到湖的边界才再次停下,再次将手伸进湖中。
张青琢叫他:“苏致,天快黑了。”
苏致向来话多,此刻却沉默很久。
“青琢,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办。”
“哦,好。”
之后一连几天,苏致都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不是沾着树叶就是蹭了泥土,像是在山上打了个滚似的。
这天吃早饭时,他终于开口:
“镇子下面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苏致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东西。
我这几天快把镇子每块地都走过了,西边的湖水比东边的凉很多,喝下去像坠了铁。
西边的岸上有不少死鱼,我问了孙老头,也问了不少渔民,没人知道那些死鱼是怎么来的。
我也探了镇西野地的土壤,桃木入土约两尺后,拔出来时尖端微微发黑,那是有东西污染了地气,难怪秋天收成不好。
昨晚我去了镇口,发现了正对面的山上,有一层极浅极淡的黑影……
总之,这镇子下面埋了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埋了很久,现在只是牲畜和来庄稼有反应,时间久了,恐怕就要波及到人了。”
吃完饭,张青琢和他一起去见了富户,说了这件事。
富户一直念着苏致救他儿子的恩情,立刻带上家丁跟他去挖地。
他确实不大精通阵法,位置一直不精确,挖了小半个月才见到东西。
那是一块生铁铸成的铁符。
方形,表面有一道凹槽符文,走势像一条断流后重新改道的枯河,从左上起笔,向右下延伸,中途断开一次,又从断口处重新接上。
铁符底部压着一小块铜片,铜片上刻着一只三足金乌,瞳仁如蛇一般瘆人。
“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家丁回答:“就是镇口正对着的那座山上,竖埋在斜坡下方约半人深的位置。”
苏致又问:“挖出来的时候,这块铁是正对镇子,还是背对镇子?”
家丁想了想,说:“背对。”
苏致呢喃道:“那就是正对地脉了……”
他忽的想起神女传授他的术法,急忙去翻包袱。
纸上笔记工整,图样清晰。
他想起当时见到缥缈宗神女破阵救人的英姿,他拼了命挤到最前面,想学些皮毛。
神女便将破阵及术法都写了下来,送给了他。
可是他一路走,一路看,也没参透其中的奥义。
直到此刻。
“这是个汲取地脉和魂魄的阵法,几年前世道混乱,有人故意埋下这种东西,把地气引来、存住,等到主地脉发生剧烈波动时,一次性抽取全部积蓄。
而这个镇子上的人,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众人当即慌了神,询问解决之法。
苏致说:“要形成阵法,就不止这一块铁符,得全部挖出来才行。
但是现在镇上已经出现了阴邪之气,牲畜重病或暴毙,就说明施术者即将收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我学识浅薄,无法准确定位每一块铁符的位置,只有个大概方位。”
他将方位大致标出来,富户立刻去找官差,将消息传遍全镇。
人多力量大,只要他们行动够快,一定可以护住这个镇子。
张青琢坐在他身边,问:“我能做什么?”
苏致说:“我需要至少四块石碑,在上面画符,埋下去。
如果到时候找不齐铁符,石碑也能截住地脉走向。”
张青琢弯了弯眉眼:“好,你画个图纸,我去做。”
苏致握住她的手,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青琢,要快。”
“好。”
平和宁静的小镇一夜之间人心惶惶,爱说笑的婶子从小院外经过,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进来,求他给一张平安符。
苏致想告诉她,倘若地脉波动,天灾降临,平安符是保不了平安的。
可他看着婶子手边牵着四岁的小娃娃,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画了符,递给婶子,摸了摸小娃娃的头,说:
“婶子,没事的。”
婶子点点头,递来两文钱,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都信你,等这桩事了了,就能喝上你和青琢的喜酒了吧?”
苏致怔了两秒,点头:“嗯,能。”
张青琢进来时,恰好听见这句话。
婶子离开时,笑着拍了拍张青琢的手:
“青丫头,提前恭喜你了,有空去选个料子,婶子给你绣嫁衣。”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垂落。
她没拢,就站在门口,平静的望着他:
“苏致,你要娶我吗?”
苏致笑的混不吝,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啊,我要入赘。”
张青琢与他对视良久,本想问他这件事是不是很危险,否则为什么别人催促那么久的婚事,他都不应,偏在此刻点头。
可话到嘴边,她却笑了,说:
“那我真去做嫁衣了。”
苏致点头,慢条斯理的用梳子沾了桂花油,走到她面前,为她梳头:
“青琢,选最贵的嫁衣,最漂亮的发钗,别给我省钱。”
张青琢想,他哪有钱?
他所有的钱都放在她的妆匣里,压着那张永远换不完的账单,像是要将后半生都赔在她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