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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西南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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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西南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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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西南布局(第1/2页)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二月十八日,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八层。
    陆承宇盯着大屏幕上的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屏幕上,龙国西南区域的电力需求曲线正在以每年百分之十七的速度攀升,而华晟在那里的市场份额只有百分之六。六个省份,三亿八千万人口,每年的电力设备采购规模超过八十亿,华晟能拿到的订单不到五个亿。
    “太少了。”他自言自语。
    “陆总,方腾应的电话。”叶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他说有急事。”
    陆承宇接过电话。
    “陆总,有个想法,电话里三句话说不清,但我先给你第一句。”方腾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麻将碰撞的声响,“津福智电在北方站稳了,但西南市场我们还是空白。我提议,在川渝建第二生产基地。”
    陆承宇走到落地窗前。津福港的方向,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入航道,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水痕。
    “理由。”
    “三个。”方腾应的语速很快,显然是准备好了说辞,“第一,西南六省的电力设备需求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但本地供应链配套不足,设备从津福运过去,运费占到成本的百分之八。一台SFIT-2030B卖七十万,运费就吃掉五万六,这钱白白扔了。第二,川渝省刚出台了数字能源产业扶持政策,土地、税收、融资三管齐下,力度比东山省大得多。高新区三百亩工业用地,地价是津福滨海新区的三分之一。第三,卓能在西南有成熟的渠道网络,地方政府关系扎得很深,从省电网到市电网,关键人我都能接触到。”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钟。
    “风险呢?”
    “资金压力大,管理半径拉长,控制力稀释。”方腾应没有回避,“但最大的风险是不做。等远东电科或者别的玩家先在西南站稳脚跟,我们就被动了。到时候不是百分之八的运费问题,是有没有饭吃的问题。”
    “这件事,李子健什么态度?”
    “他积极推动。”方腾应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说实话,他比我还急。津福智电这两个月被他管得不错,但他似乎想证明点什么。西南基地如果成功,他就彻底翻身了。”
    陆承宇听出了弦外之音。李子健想证明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叶婉的事虽然过去了,但一个男人被当众拒绝,那种滋味不会那么容易消散。
    “我让团队做个可行性评估,三天后给你答复。”
    “好。”方腾应说,“陆总,津福智电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龙国数字能源第一。这句话我不是说着玩的。”
    电话挂断。陆承宇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几个人。温若瑜和温察务还在等,叶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人事报告。
    “温若瑜,算一下建西南基地需要多少资金,我们的现金流撑不撑得住。温察务,研究一下股权结构怎么设计,不能让技术控制权稀释。叶婉,摸排一下中层骨干里谁愿意南下,这是长期派驻,不是出差,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未必愿意去。”
    三个人点了点头,各自离开。
    陆承宇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西南地区,那个他用红圈标出来的位置,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成都。
    他想起顾风鸣曾经说过的话:不要找其他省国资委投资。现在他们不是要投资,是要建基地,而且当地国资还要入股。这件事,得跟顾风鸣打个招呼。
    他拿起电话,拨了顾风鸣的号码。
    “顾董事,有个事要汇报一下。”
    “说。”
    “卓能提议在川渝建西南生产基地,当地国资要入股百分之十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川渝省国投?”
    “对。”
    “可以。”顾风鸣说,“川渝省国投是正规国资平台,和他们合作符合政策导向。但有一个条件:东山省国资委的优先知情权。华晟是东山省的企业,跨省投资建基地,省里要有心理准备,不能让领导从报纸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明白。”
    “还有,”顾风鸣的声音低了下来,“陆总,川渝省的水比东山省深。那边家族企业多,政商关系复杂,卓能的关系网也不见得全是干净的。你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谢谢提醒。”
    挂断电话,陆承宇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津福港,货轮已经靠岸,起重机正在装卸集装箱,巨大的钢臂在空中划出规律的弧线。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做企业,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华晟在津福守了三十年,守出了五十亿的营收,但也守出了一个越来越窄的舒适区。电力设备市场正在剧变,数字化和算力融合的浪潮不等人。西南这一步,必须迈出去,而且要快。
    三天后,财务中心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温若瑜把一摞报表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最后一行的数字。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像是手术刀一样精确。
    “结论是:现金流撑得住,但很紧。”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按一期产能五百台计算,土地加厂房加设备,前期投入需要三亿两千万。华晟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两亿,剩下的缺口需要贷款或者股权融资。”
    “津福智电那边能抽调多少?”陆承宇问。
    “最多五千万。”温若瑜说,“李子健上个月刚批了产线扩建,账上剩的钱要留着应付订单波动。方腾应那边催得紧,说Q2订单已经排满了。”
    温察务推过来一份文件,文件夹上贴着蓝色的标签。
    “股权结构方面,我建议这样设计:华晟百分之四十,卓能百分之四十,当地国资百分之十五,员工持股百分之五。”
    陆承宇皱了皱眉头。
    “华晟只有百分之四十?”
    “这是底线,不能再低。”温察务说,“卓能会要求对等,否则方腾应不会同意。他在西南的地盘,渠道和关系都在他手里,他要的是平等话语权。当地国资百分之十五是川渝省的条件,他们出钱出地,但要话语权。员工持股百分之五是为了留住本地人才,西南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流动性比北方大得多。”
    “技术控制权呢?”
    “这就是关键。”温察务翻到文件的第二页,纸页在他手指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设计了两层保护。第一层,技术授权费:津福智电西南公司每生产一台设备,向华晟母公司支付技术授权费,按售价的百分之三计算。一年五百台,每台七十万,技术授权费就是一千零五十万。第二层,品牌使用费:使用华晟品牌和销售渠道的,每年支付品牌使用费,按营收的百分之一点五计算。五百台的营收是三亿五千万,品牌使用费就是五百二十五万。两笔费用加起来,一年将近一千六百万,不受股权比例影响,是华晟作为技术输出方和品牌方的法定权利。”
    陆承宇仔细看着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方腾应能接受?”
    “他不得不接受。”温察务说,“没有华晟的技术,西南基地就是一座空壳厂房。他出地和渠道,华晟出技术,这是联盟的基础。”
    “李子健那边呢?”
    “他是总经理,但不是股东。”温若瑜说,“他的立场是先把事情做成,证明自己的管理能力。股权层面的博弈,他不会插手,也没资格插手。”
    陆承宇合上文件。
    “订机票。后天,成都。”
    成都的二月,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寒意。
    陆承宇走出双流机场,一阵细雨扑面而来。那不是津福市那种干冷的雪,干干脆脆落在地上,踩上去咯吱作响。成都的雨是渗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像是从毛孔里钻进去,把整个人都裹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衣服粘在身上,凉飕飕的。
    方腾应的迈巴赫停在到达层。车窗降下来,露出方腾应那张年轻张扬的脸,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
    “陆总,欢迎来到成都。”
    陆承宇坐进后座。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津福市办公室里那种龙井,而是花茶的味道,甜丝丝的,像是进了谁家客厅。
    “今天晚上,我安排了一顿便饭。”方腾应说,“没订酒店,就在咱们川渝的馆子里吃。谈事情,要在饭桌上谈。酒店里的西餐,吃不饱,也谈不透。”
    陆承宇笑了笑。
    “入乡随俗。”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建筑群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丘陵。成都平原在细雨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山峦被云雾缠绕,层次分明。路边的农田里,油菜花已经星星点点地开了,黄色的小花在雨雾里格外鲜亮,给灰暗的天地添了一抹暖色。
    温察务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着合同文本,不时用笔在上面做标注。温若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出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分明。
    “温总监,第一次来成都?”方腾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第二次。”温若瑜说,“上一次是来审计一家电力企业的账,三天没见到太阳。那家的财务总监藏了四千多万的关联交易没入账,我每天泡在凭证室里,出来一看,天还是灰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
    方腾应哈哈大笑。
    “成都就这天气,冬天一个月晴不了几天。但你看这雨,它不下大,就这么淅淅沥沥的,把人泡软了。所以成都人脾气好,急不起来。你要是去茶馆里坐一天,看那些老茶客,一杯茶喝三个钟头,聊的全是家长里短,没人谈正事,日子过得松快。”
    陆承宇看着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城市扭曲成模糊的光斑。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听不清歌词。他想起临出发前,叶婉交给他的那份名单。
    “七名派驻人员名单确认:苏明远(算力架构负责人)、楚云瑶(电磁兼容负责人)、韩峰(生产管理)、刘志强(质量管理)、孙丽(供应链管理)、张伟(财务管理)、李娜(行政人事)。派驻周期:不少于两年。”
    当时叶婉多说了一句:“苏明远是主动请缨的,他说西南基地的算力架构需要他。楚云瑶是跟着报名的,说电磁兼容方面她更有经验,而且南方的气候对她的皮肤过敏好一些。”
    陆承宇当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清楚,两个年轻人在津福的绯闻已经传了小半年。研发楼的夜班搭档、食堂里的固定座位、天台上的烟头,这些事瞒不过行政人事的眼睛。这次一起去西南,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
    车子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两侧是灰砖灰瓦的老房子,墙根下长满了青苔,有些墙面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红色标语,字迹已经斑驳。巷子尽头,一家没有招牌的火锅店门口停满了车,从保时捷到电动三轮,挤得水泄不通。
    “到了。”方腾应推开车门,“陆总,今晚这顿,我保证你忘不了。”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不是那种装修精致的连锁火锅,而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馆子。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木桌木椅被油渍浸得发黑,每张桌子中间嵌着一个巨大的铁锅,锅里翻滚着红彤彤的牛油,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上下翻腾,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香气,呛得人鼻子发痒。
    陆承宇一进门就被那股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
    “陆总,这家的牛油锅底,我吃了二十年。”方腾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从我爹那辈就开始吃了。辣是辣,但香。吃了这顿,你就知道什么叫川渝的江湖。”
    二楼包间里,李子健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杯浓茶。看到陆承宇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他握手很有力,但指尖冰凉。
    “陆总,一路辛苦。”
    “李总来得更早。”陆承宇握住他的手。
    “我上周就到了,把西南电网的几个领导都拜访了一遍。”李子健说,“他们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地国资要入股。不低于百分之十五。”
    陆承宇和温察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和温察务预判的一样。
    四个人落座。方腾应招呼老板上菜: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耗儿鱼、莴笋片、豆皮、土豆,摆了满满一桌。菜是用粗糙的搪瓷盆装的,盆边磕出了豁口。
    “陆总,今天不谈正事,先吃。”方腾应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沸的锅里上下涮了几下,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毛肚,七上八下,多一下老,少一下生。这手艺是从小练就的。”
    陆承宇学着他的样子涮了一片。毛肚入口,脆嫩的口感混着牛油的香辣,一股热气从喉咙直冲脑门,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喝了一口温茶,压下那股辣劲。
    “好辣。”
    “辣就对了。”方腾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成都人有一句话:不吃辣,不算来成都。外地人第一次吃,辣得跳脚,但多吃几次就上瘾了。这味道跟做生意一个理,一开始受不了,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温察务没有动筷子,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杯白开水。温若瑜倒是尝了一片牛肉,面不改色,又夹了一筷子鸭肠。
    “温总监能吃辣?”方腾应有些意外。
    “我老家是湖南的。”温若瑜说。
    “难怪。”
    酒过三巡,方腾应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
    “陆总,咱们说正事吧。”
    陆承宇点了点头,也放下筷子。
    “西南基地,卓能的诚意是十足的。”方腾应说,“地,我已经看好了一块,在高新区西边,三百亩,地势平,交通方便,离高速出口两公里。地价是津福滨海新区的三分之一。人,卓能在西南电网系统里有二十年的关系,从省公司到市公司,关键人物我都能接触到。钱,卓能可以出一亿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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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晟也是百分之四十。”陆承宇说。
    “对等。”方腾应点了点头,“但有一个问题:谁说了算?”
    “董事会。”温察务开口了,“五席董事,华晟两席,卓能两席,当地国资一席。重大事项过半数通过,一致同意事项需全体董事签字。”
    “技术呢?”
    “技术授权。”温察务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纸页在包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津福智电西南公司每生产一台设备,向华晟支付技术授权费,售价的百分之三。品牌使用费另计,营收的百分之一点五。”
    方腾应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递给了李子健。
    “李总,你怎么看?”
    李子健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百分之三”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钟,抬起头来。
    “合理。没有华晟的技术,西南基地生产的就是一堆铁疙瘩。卓能出钱出地,华晟出技术,这买卖公平。”
    方腾应笑了笑,看向陆承宇。
    “陆总,我只有一个条件:总经理由卓能提名,但技术总监由华晟提名。”
    “同意。”陆承宇说,“但我要加一条:技术专利必须留在华晟母公司,西南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专利的更新、升级、转让,全部由华晟决定。”
    方腾应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陆总,你这是要锁死技术命脉啊。”
    “技术命脉不能松。”陆承宇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华晟三十年,靠的就是技术。技术松了,一切都松了。这个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喊老板加菜,锅里的牛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蒸汽在灯光里形成一层朦胧的雾。
    方腾应突然笑了,笑得很爽朗。
    “好。我同意。”
    他端起酒杯,里面装着半杯白酒。
    “陆总,津福智电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龙国数字能源第一。这一杯,敬开始。”
    陆承宇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方腾应刚才的眼神。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兴奋、贪婪,还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这个人,野心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谈判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的条款框架基本确定:华晟百分之四十,卓能百分之四十,川渝省国投百分之十五,员工持股百分之五。董事会五席,华晟两席,卓能两席,省国投一席。总经理由卓能提名,技术总监由华晟提名。
    第二天的焦点是技术授权费和品牌使用费的细节。方腾应试图把技术授权费压到百分之二,陆承宇寸步不让。双方在省国投的会议室里僵持了整整一上午。
    “陆总,百分之三太高了。”方腾应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卓能也投入了研发资源,不是白拿你的技术。我们的工艺工程师也在做本地化适配,这也是研发。”
    “卓能的研发资源,投入的是渠道适配和本地化,不是核心技术。”陆承宇说,“SFIT-2030B的功率转换模块、AI预测算法、电磁兼容方案,全部是华晟的知识产权。百分之三,是友情价。”
    “友情价?”
    “行业标准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温若瑜插话,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数据,“我查了过去三年同行业十三个技术授权案例,平均费率是百分之五点三。华晟只要百分之三,已经是考虑到联盟关系。如果按市场价,卓能应该付百分之五。”
    方腾应看了看李子健。李子健点了点头。
    “好,百分之三。”方腾应说,“但品牌使用费百分之一点五也要降,降到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可以。”陆承宇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华晟保留在西南基地增产或减产的技术决策权。也就是说,如果技术路线升级,华晟有权要求西南基地在六个月内完成产线改造。”
    方腾应皱了皱眉头。
    “六个月太短。产线改造不是换灯泡,涉及到设备采购、安装调试、人员培训。”
    “八个月。”陆承宇说,“这是我的底线。”
    方腾应想了想,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察务立刻把修改后的条款写进合同文本,打印出来,双方签字。
    陆承宇在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想起了父亲陆振霆生前常说的话:签合同的时候手不要抖,但心要细。每一个字都可能是未来的伏笔。他知道,这份合同签下去,华晟的技术命脉保住了,但方腾应的野心也锁不住了。
    津福智电只是开始。方腾应的这句话,在火锅店里说过一次,在谈判桌上又说了一次。这不是口号,是宣言。
    签完字,方腾应提议去锦江边走走。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锦江的水在细雨中泛着淡淡的绿色,河边的柳树刚刚抽出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对岸的茶馆里,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端着盖碗茶,慢悠悠地聊着天。
    “陆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推西南基地吗?”方腾应问。
    “说说看。”
    “去年,红杉资本找过我。”方腾应的语气很平淡,“他们出价十五亿,收购卓能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拒绝了。”
    陆承宇停下脚步。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不想做资本的提线木偶。”方腾应看着江面,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但我清楚,如果不快点把规模做上去,卓能迟早会被资本盯上。华晟也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陆承宇。
    “孟瑶背后的那些人,不会停。他们只是换了个打法。”
    陆承宇没有回答。他想起了股东大会那天,贺宝林转告的那句话:“孟瑶废了,准备B方案。”
    “方总,”陆承宇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西南基地建起来,把产品卖出去。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方腾应笑了笑。
    “陆总,你总是这么稳。”
    “不稳不行。”陆承宇说,“华晟三十年的底子,不能毁在我手里。”
    回津福的飞机上,陆承宇翻着叶婉发来的邮件。
    “七名派驻人员名单确认:苏明远(算力架构负责人)、楚云瑶(电磁兼容负责人)、韩峰(生产管理)、刘志强(质量管理)、孙丽(供应链管理)、张伟(财务管理)、李娜(行政人事)。派驻周期:不少于两年。”
    陆承宇的目光在苏明远和楚云瑶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在滨海基地加班到深夜,经过研发楼的时候,看见天台上站着两个人。苏明远和楚云瑶,肩并肩靠在栏杆上,楚云瑶在说什么,苏明远侧着头听,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没有上去打扰,转身走了。
    两个都是技术人才,都是华晟的未来。但如果感情影响了工作,那就不是好事了。
    陆承宇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穿越云层,机身微微颤动。舷窗外,云海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
    温察务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副本,逐条核对。
    “技术授权条款没有问题。”他说,“但有一条需要注意:方腾应要求在产线改造的八个月期限里,华晟必须派驻不少于五名技术人员常驻成都。这意味着我们的人才储备要跟上。”
    “叶婉已经在安排了。”陆承宇说,“首批七个人,三个月后轮换。”
    “苏明远和楚云瑶的事,你怎么想?”
    陆承宇睁开眼睛。
    “什么怎么想?”
    “两个人一起去西南,两年。”温察务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影响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是华晟的技术团队。”
    “我知道。”陆承宇说,“但该用的人还是要用。苏明远是算力架构的核心,楚云瑶是电磁兼容的专家,西南基地离不开他们。感情的事,我不过问,但他们自己要有分寸。”
    温察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三月十五日,津福智电西南生产基地奠基仪式。
    天空阴沉,但没有下雨。成都高新区西边的那块三百亩土地上,彩旗飘扬,挖掘机排列成一行,铲斗上系着红绸。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近处是刚刚平整过的土地,黄土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陆承宇和方腾应并肩站在**台上,身后是川渝省发改委副主任、省国投董事长、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台下站着两百多人,有华晟和卓能的员工代表,有当地的政府官员,有供应商和合作伙伴,还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
    苏明远和楚云瑶站在人群的第一排。两个人都穿着华晟的蓝色工装,胸前绣着”华晟智电”四个字。苏明远手里捧着一个安全帽,楚云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但苏明远的手不时碰一下楚云瑶的胳膊,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陆承宇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停留。
    奠基仪式很简短。省发改委副主任致辞,讲了五分钟,强调了数字能源产业对川渝省经济转型的重要意义。方腾应致辞,用了三分钟,讲了卓能在西南的布局和对西南基地的期望。陆承宇最后一个致辞,他只讲了两分钟。
    “华晟智电成立三十年,从津福一家小作坊发展到今天的规模,靠的是技术和人,是三十年如一日地死磕产品。西南基地是华晟走出北方的第一步,也是华晟成为全国性企业的开始。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卖设备,是建一张覆盖全国的数字能源网。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华晟的未来。”
    然后几个人走到奠基碑前,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铲起第一锹土。
    陆承宇铲土的时候,听见方腾应在旁边低声说:“陆总,三年之内,这里要年产一千台。”
    “能做到吗?”
    “能。”方腾应的语气很笃定,“但前提是你得把最新的技术及时导过来。SFIT-2030B只是过渡,我要的是下一代。”
    陆承宇看了他一眼。
    “下一代在实验室里,还没定型。”
    “我等得起。”方腾应说,“但市场等不起。”
    奠基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挖掘机开始轰鸣作业。苏明远和楚云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站在奠基碑旁边,看着那块还裸露着黄土的土地,脚边放着还没拆开包装的安全帽。风吹过来,扬起一阵细土,楚云瑶眯起眼睛,苏明远下意识地往她身前挡了一下。
    “三年之后,这里会是一片厂房。”苏明远说。
    “不止。”楚云瑶说,“这里会是华晟在南方的根。”
    苏明远转过头,看着她。
    “你后悔来吗?”
    “不后悔。”楚云瑶说,“电磁兼容的难题,在实验室里想不明白。到了现场,看到设备怎么跑、环境怎么变,才能找到解法。”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觉得这里比津福好。”
    “为什么?”
    “津福太干,成都湿润。”楚云瑶笑了,“我的皮肤在这里更舒服。”
    苏明远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奠基碑旁边,春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火锅店里飘来的淡淡麻辣味。
    陆承宇从**台上走下来,经过他们身边。
    “苏明远,楚云瑶。”
    两个人转过身。
    “陆总。”
    “基地的建设期三到六个月,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卓能把技术团队搭起来。”陆承宇说,“但有一个原则:核心技术培训可以,但核心代码不能离开华晟的服务器。明白吗?”
    “明白。”苏明远说。
    “另外,”陆承宇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你们的事,我不会过问。但如果影响了工作,我不会客气。”
    楚云瑶的脸红了。苏明远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躲闪。
    “陆总放心,不会。”
    陆承宇转身朝车子走去。温察务和温若瑜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明远和楚云瑶还站在奠基碑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苏明远在说着什么,楚云瑶侧着头听,嘴角带着笑。
    春风又吹过来,吹动奠基碑上的红绸,像是一面刚刚升起的旗帜。
    陆承宇坐进车里,温察务递过来一份文件。
    “西南基地的合同正式文本,今天可以寄回津福盖章。”
    “好。”
    “还有一件事。”温察务的声音低了下来,“贺宝林发来的消息。红杉资本最近接触了川渝省的两家电力企业,其中一家是卓能的竞争对手。”
    陆承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腾应知道吗?”
    “应该知道。卓能的竞争对手被红杉接触,他不会没有风声。”
    陆承宇看着车窗外的奠基现场。挖掘机已经开始轰鸣,铲斗扬起第一铲黄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工人们穿着橙色马甲,在工地上来回走动。
    “温察务,”他说,“回去之后,把西南基地合同里的技术授权条款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漏洞。”
    “明白。”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工地。后视镜里,那块三百亩的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新建的高楼后面。
    陆承宇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方腾应的野心,他看清楚了。但更大的威胁,还在暗处。
    红杉的B方案,到底是什么?
    (版权声明:本作品版权归作者独家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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