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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悸神色自若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杯，动作不轻不重，却在殿宇中清晰可闻。
他缓缓抬眸，冷厉的眼神直逼阿史那雄。
“王子慎言。我大昭的女子，不是草原上的牲畜，容不得你这般品评。再有下次，就不是言语警告这么简单了。”
这不仅是首辅的威严，更是大昭帝国不可侵犯的底气。
阿史那雄被那目光一刺，胸口憋了一口气，脸色憋得通红。
与此同时，在宽大的玄色袍袖遮掩下，谢悸在桌下的手，猛地伸了过去，一把将孟小七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力道极大，指尖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占有欲，捏得她指骨生痛。
孟小七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转过头，只能看到谢悸紧绷的侧脸。
以及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戾气。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毫无保留的维护。
平日里他总是冷心冷面。
可如今为了她，竟在国宴之上，公然与北狄使臣撕破脸皮。
手心里是他掌心粗砺的薄茧，那是他多年来握笔执剑留下的痕迹。
孟小七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此时此刻霸道护食、寸步不让的样子，竟然……有些帅气。
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挣扎着想要抽回的手停了下来。
她悄悄舒展手指，反握住他的大掌，安抚地在他温热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谢悸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微微侧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底的冰雪似有融化的迹象。
“谢首辅真是好大的威风！”
阿史那雄在大昭横行惯了，何曾被一个文臣如此当众掌嘴？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大昭自诩礼仪之邦，难道连一句赞美都容不下？既然首辅觉得本王子无礼，那不如让本王子见识见识，你们大昭的勇士，是不是也如首辅的嘴皮子这般硬！”
他转身向皇帝行礼，语气虽恭敬，眼底却尽是挑衅：“陛下，今日美酒佳肴虽好，却无歌舞助兴。臣听闻大昭男儿皆擅骑射，臣愿与大昭勇士比试箭术，为陛下御前助兴！”
皇帝目光深沉。
北狄使团此来本就意在试探大昭虚实，若是不接，反倒显得大昭怯懦。
“既然二王子有此雅兴，那便依二王子所言。”皇帝淡淡吩咐。
“宋照，你便陪二王子切磋一二。”
京畿巡防营统领宋照当即出列，抱拳领旨：“臣遵旨！”
他便是之前谢悸找的那人！
如今已经顺利被他推到了京畿巡防营统领的位置上了！
宋照此时和谢悸对视了一眼！
然后赫然出列！
太液池畔很快空出了一片空地，立起了三具重铠箭靶。
夜风渐急，吹得殿外的宫灯剧烈晃动，光影斑驳，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阿史那雄冷笑一声，取过北狄特制的白角强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支羽箭皆中红心，引得北狄使臣一阵嚣张的欢呼。
宋照亦不甘示弱，同样三箭破空，箭箭透甲，博得大昭百官的齐声喝彩。
阿史那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冷哼一声，再次搭上一支重箭。
这一次，他将那张强弓拉满如月，却并未对准箭靶，而是佯装酒醉，身形微微一晃。
“嗖——！”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支带着倒钩的玄铁重箭，挟裹着凌厉的劲风，竟然在脱弦的刹那偏离了方向。
笔直地朝着谢悸席位上的孟小七激射而去！
“小心！”
殿内惊呼声四起，胆小的贵女已然吓得闭上了眼睛。
孟小七瞳孔骤缩，浑身僵硬，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之间，谢悸将她整个人死死扣入怀中！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响起。
谢悸闷哼一声，抱着孟小七连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的白玉柱上。
那支重箭擦着谢悸的右臂飞过，最后深深没入他身后的木柱中。
孟小七呆在谢悸怀里，鼻尖满是熟悉的冷香，以及……血腥味。
她慌乱地抬头，一眼便瞧见谢悸右臂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
“大人！你受……”
孟小七心口揪紧，惊呼声脱口而出。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掌心便捂住了她的嘴。
谢悸的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下头，眼底翻涌着惊骇。
“别乱说话。”
他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
带着极力压抑的命令。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让孟小七瞬间冷静下来。
她看着他眼里那近乎冷酷的理智，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受伤。
当今圣上，这些年一直被北狄袭扰边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
可如今的大昭，国库空虚，连年旱涝，粮草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灭国之战！
若是让皇帝知道北狄王子在国宴上，用箭射伤了当朝首辅。
皇帝定会借题发挥，甚至可能被激怒而强行宣战。
到时候，战火一燃，生灵涂炭，大昭根本输不起。
这些朝堂之上的博弈与无奈，孟小七在原著中是读到过的。
只是刚才一时情急，她乱了分寸。
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孟小七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与心疼如潮水般涌来。
她乖巧地闭上了嘴，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绝不乱说。
谢悸见她听话，这才缓缓松开手，顺势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做出一副安抚惊恐佳人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殿内众人眼中，倒成了首辅大人在温柔地安抚受惊过度的爱妾。
“二王子酒力不胜，这箭法，可失了准头。”
谢悸缓缓站直身子，将受伤的右臂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下。
他面色如常地看向阿史那雄，声音清冷，听不出半分虚弱与痛楚。
阿史那雄见谢悸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与忌惮，只得打了个哈哈：
“哈哈，本王子确实多喝了几杯，手抖了，惊扰了贵人，首辅大人莫怪。”
“无碍。”谢悸淡淡道。
而此时，坐在不远处的太子李承，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谢悸那微微有些僵硬的右臂，又看了看被谢悸紧紧护在身后的孟小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李承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东宫詹事赵大人低语道：
“谢悸这厮，平日里油盐不进，如今看来……他的软肋还真是摆在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