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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葛老六一直憋着这口恶气，只是碍于郑世坤势大，没敢发作。
如今邱老三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提情面两个字，新仇旧恨一下全拱到了脑门上。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揪住邱老三的衣领，拽着人就往门外推：“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套近乎！郑世坤是个什么脏心烂肺的东西，老子比你清楚！你自己没骨气，愿意给一个偷人老婆的货色跑腿当狗，那是你没出息，别他妈拉老子下水！”
邱老三猝不及防，被推得连退好几步，后脚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踉跄着摔出院门，差点一屁股坐进泥坑里。
外头看热闹的人顿时哄堂大笑，对着他指指点点。
邱老三在东片也算个有头有脸的混混，当众吃了这么大一个瘪，火气立刻窜了上来，站在门外梗着脖子骂道：“葛老六！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当年要不是坤哥带着你混，你现在还在街上捡烂菜叶子呢！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葛老六的肺管子。
他两只眼睛瞬间红了，二话不说，弯腰抄起门边那条厚实的榆木板凳，双手抡圆便冲了出去。
邱老三还没反应过来，板凳已经带着风声砸到面前。
他下意识抬起左胳膊去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榆木板凳结结实实砸在小臂骨头上，剧痛顺着胳膊瞬间窜遍半边身子，整条手臂当场麻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我让你骂！老子今天就替郑世坤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邱老三刚抬起头，就看见葛老六红着眼，双手重新举起板凳，照着他的脑袋又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双手抱住脑袋，往地上一缩，连滚带爬地沿着墙根往巷口逃。
葛老六追出五六步，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裤腿上全是泥，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还是觉得不解气。
他把板凳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冲邱老三狼狈逃窜的背影啐了口浓痰。
“我呸！跟你的主子一样，都是没种的怂货！”
半个小时后，邱老三捂着肿起老高的左胳膊，鼻青脸肿地推开三号病房的门。
郑世坤正靠在床头等消息，一看他这副惨样，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怎么弄成这样？碰见马国强那小子了？”
邱老三站在床尾，头垂得低低的，左胳膊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支支吾吾半天，他才小声吐出实话：“没……没找着马国强。我去城南找了葛老六，想让他帮着摸摸底。结果他不但不肯帮忙，还当着一院子人的面骂坤哥你偷人老婆、丢尽了脸，又拿板凳把我砸了出来……”
靠墙站着的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笑出声，可那股古怪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一个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上的泥印，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另一个干脆转过半边身子，装模作样地去关窗，肩膀却轻轻耸了一下。
换作以前，葛老六就算早退出了东街这摊事，见到郑世坤的人也得客客气气递根烟，断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可现在郑世坤只是在旧巷栽了一回，整个县城竟然就有人敢拿他的丑事当面羞辱，连他手底下办事的人都被人抡了板凳。
郑世坤半躺在床上，那半边没缠纱布的脸一点点沉下去，黑得几乎能滴出水。
邱老三还没察觉床头那股不对劲，只顾着托住肿得老高的胳膊，一边倒抽凉气，一边满腹委屈地抱怨：“坤哥，你是没瞧见，葛老六现在太嚣张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你的面子都不给，张口闭口全是那些难听话！”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正好往郑世坤最烂的疮疤上撒了把盐。
他右手猛地往床头柜上一扫，抓起那只盛着半凉茶水的白瓷杯，用尽全力朝地上砸去。
“啪啦！”
瓷杯在邱老三脚边炸开，锋利的碎片混着褐色茶叶沫四处飞溅，有两片直接弹到他裤腿上。
邱老三吓得浑身一抖，往后猛跳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热水瓶。
刚才那点抱怨，瞬间全咽回肚子里。
邱老三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也顾不上胳膊疼了，赶紧弯下腰，满脸堆笑地保证：“坤哥你消消气，是我没把差事办利索！我这就再去多叫几个人，哪怕把县城翻个底朝天，今晚也肯定把人给你揪出来！”
“给我找！”
郑世坤单手撑着病床铁栏杆，硬生生把上半身支起来。
动作太大，牵扯到鼻梁上的伤，纱布上立刻渗出一点红印，可他半点没管，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一直绷到耳根后面。
“马国强那个废物敢把我弄成这样，我就让他以后连县城大门都不敢进！还有徐水生，一个乡下泥腿子，真以为会两下拳脚，就能踩到我头上拉屎？等把马国强找出来，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的两条腿给我砸断，看他还拿什么蹦跶！收拾完姓马的，立刻带人去老供销社后头，把徐水生那个破摊子砸个稀巴烂，连人带货一块废了！”
换作往常，只要郑世坤放出这种狠话，屋里这帮小弟早就跟着起哄叫嚣，一个个摩拳擦掌，拍着胸脯要替大哥出气。
可今天，病房里静悄悄的。
没人接话，也没人表态。
靠墙的小弟盯着自己的脚尖，关窗那个还在慢吞吞扣窗栓，就连站在床尾的邱老三，也眼观鼻鼻观心，避开了病床这边的视线。
谁都不是傻子。
为了争地盘收份子钱跟人打架，那叫混社会的本事。
可帮着一个偷人老婆被抓现行的主子报复苦主，传出去，他们在道上也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郑世坤把几个手下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没人应声的病房，比葛老六那顿骂还让他难受。
他咬紧后槽牙，嘴里尝到一股腥甜味，阴沉着脸挥了挥手：“都给我滚出去找人！”
三个人如蒙大赦，连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争先恐后地拉开门溜了出去。
……
城郊结合部，一片荒废多年的老砖窑旁，立着一间半塌的土坯柴房。
这里位置偏僻，平时除了进山捡柴火的老人，连野狗都很少过来。
何小莲手里拎着三包刚从镇尾老中医那里抓来的草药，沿着砖窑后面的小路往回走。
为了省下两毛钱车费，她特意抄了这条近道。
走到破柴房外面时，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从漏风的木门缝里飘出来。
何小莲脚步一停，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抓紧了手里的药包。
城郊这边不太平，她起初以为里面是个喝醉的醉汉，可仔细听了几下，里面还夹杂着闷哼，倒像是有人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