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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凤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不是？山里长的不都一样？”
“不一样。”
徐忠山忍不住有些焦急了。
“我年轻时常进山，这东西我见过。”
他指着其中一堆叶片边缘有细密锯齿的那些。
“这个叫毒芹，不能吃。”
吴美凤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毒芹？徐忠山，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看着像野芹菜就是野芹菜！你别在这吓唬人！”
徐忠山没理她，起身往杂屋走。
“水生！”
杂屋的门开了。
徐水生端着碗出来，碗里是沈月刚煮的疙瘩汤。
他看见院子里那几大堆绿叶，脚步慢了半拍。
走到近处，他放下碗，蹲下来扫了一眼。
“爹说得对。”
他站起来，目光还停留在那堆野菜上面。
“这里面混着毒芹，还有石龙芮。”
“都不能乱吃。”
吴美凤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徐水生，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你自己卖山货发了财，就见不得我们也挣钱？”
徐家耀也站起来，冷笑一声。
“大哥，这山是徐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自己去捡能卖钱，我们去捡就有毒？”
徐水生看着两人那副咬定他故意使坏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提醒过了。”
他转身回屋，端起碗，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你们自己看着办。”
院子里吴美凤和徐家耀面面相觑。
徐忠山还想劝。
“美凤，水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这东西真不能乱吃……”
“你懂什么！”
吴美凤打断他，声音尖锐。
“我看你们父子俩就是一伙的！”
“想让我们穷一辈子，你们自己躲起来数钱！”
徐忠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
杂屋里。
沈月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洗好的碗。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蹲在地上继续整理野芹菜，眉头越皱越紧。
“水生哥，真不管了？”
徐水生把碗放下，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上。
“有些人不是听不懂。”
他顿了顿。
“是不吃亏，就永远听不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吴美凤就把徐家耀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快快！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两人一人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昨天从山里挖回来的野芹菜。
吴美凤还特意找了块木板，用红纸写了几个大字，纯山里野芹菜，新鲜便宜。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吴美凤脚步飞快，嘴里念念有道：“县城集市早上人最多，咱们得抢个好位置。”
徐家耀背着筐跟在后面，肩膀被压得生疼，但想到马上就能挣到钱，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
......
县城的早市在粮站旁边的空地上，天一亮就热闹起来。
吴美凤和徐家耀在集市边缘找了个位置，把两个竹筐往地上一放，那块红纸牌子往筐边一竖。
吴美凤拍了拍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声音立刻拉高了八度。
“卖野芹菜喽！山里刚挖的！新鲜得很！”
“便宜卖了啊！一块五一斤！”
旁边卖菜的摊贩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摆自己的货。
吴美凤见没人理，声音更大了。
“野芹菜！比家里种的香！城里人最爱吃！”
徐家耀站在旁边，觉得有点丢人，但看母亲喊得起劲，也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过了一会儿，真有人围过来了。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妇女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菜。
“这真是野芹菜？”
“那当然！”
吴美凤立刻凑过去。
“我们山里现挖的，你看这根多嫩！”
“多少钱？”
“一块五一斤，便宜得很！”
妇女犹豫了一下，又抓起一把看了看。
“行，给我称两斤。”
吴美凤眼睛都亮了，赶紧抓起一大把就要往秤上放。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暴喝。
“别买！”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将妇女手里的菜夺了下来。
“这东西不能吃！”
妇女吓了一跳，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老头把那把菜举起来，在阳光下翻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叶片边缘，还有这茎秆上的纹路......”
他指着其中几株明显不同的植株。
“这是毒芹！还有这个，石龙芮！都是有毒的！”
“真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则要人命！”
围观的人群立刻后退了一圈。
吴美凤的脸当场就白了，随即涨成猪肝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就是野芹菜！我们昨天刚从山里挖的！”
老头冷笑一声，把手里那几株有问题的菜扔到地上。
“你自己看看，这叶片的形状，这根茎的颜色，哪一点像野芹菜？”
“我在山里采药三十年，这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吴美凤急了，她觉得这老头肯定是同行，故意来砸场子的。
“你就是嫉妒我们生意好！”
“我们昨天晚上才吃过，根本没事！”
徐家耀也站了出来，他在冯家受了一肚子气，正憋着火没处撒。
“你一个老头，凭什么说我们的东西有毒？”
“我可是大学生，我岳父是村支书冯德昌！”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赶出去！”
老头看了徐家耀一眼，摇了摇头。
“年轻人，读书不是让你拿来胡搅蛮缠的。”
他转身对围观的人群说：“大家都看清楚了，这筐里混着毒芹和石龙芮，千万别买！”
那个准备掏钱的妇女脸色都青了。
“我差点就买了！”
“要是给家里人吃了，还不得出大事？”
她指着吴美凤和徐家耀，声音尖得发抖。
“你们这是害人！昧着良心赚钱！”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太黑心了！”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吴美凤的嗓门也上来了。
“谁黑心了？我们自己都吃过！”
“你们凭什么污蔑人？”
正吵着，市场管理人员被人叫了过来。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挤进人群，看了看地上的菜，又看了看那个老头。
“孙老，怎么回事？”